第3章(2/2)
钱袋子空了，岁荌的心也空了。
之前满脸泥看不见，这会儿洗干净了对着床边微弱的油灯光亮，岁荌才看清他的长相。
岁荌端着药坐在床边，幽幽盯着床上的泥孩看，“你最好快点好起来。”
岁荌明明自己也不容易，但就是没叫过一声苦。
忙完这些，她才绕过屏风去看那小孩。
刘掌柜宽慰她，“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小小年纪就如此仁义，活该将来发大财。”
岁荌原本是可以不管的，但她死活过不去良心那道坎。
岁荌眼皮跳动。
刘掌柜警惕地抬头看她，“做甚”
岁荌眨巴眼睛，凑过去。
“药铺生意，向来一口价。”何叶伸手，掌心朝上摊平。
她伸手把旁边的算盘拿过来。
岁荌笑得极为好看，“嘿，借您锅跟盆一用，我烧水洗个澡。”
岁荌趴在柜台上。
岁荌打算回去拿自己的竹篓，趁着天色黑透之前赶回村子。
她双手捂着钱袋子，小声问，“能不能再便宜点，做生意哪有一口价啊，不得有商有量吗。”
尤其是眼睁睁看着何叶把银子收进钱匣子里，岁荌肠子都快悔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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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卖的药草，正好二十文。
她后悔了。
“哦”刘掌柜眼睛一亮，小眼睛里的光芒比她手边的油灯灯光还耀眼。
她不过十二岁，肩膀还稚嫩单薄，连层夕阳都披不起来，又能担得起什么呢。
黑长浓密的眼睫跟小刷子一样，整齐乖顺的在脸上洒下一扇阴影。
药喂完，何掌柜端着热水进来，柔声跟岁荌说，“我给他擦擦身子换身干净的衣服，你去刘掌柜那边也洗个澡吧。”
许是看她过于可怜，何叶免费给她端了碗面条，脸庞大的海碗，满满的油汤冒尖的面条，被岁荌吃的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死猪不怕开水烫，她连钱都没了，还在乎脏
她咬牙掏出钱袋子，紧紧攥在手心里，眼睛瞪着何叶，气势汹汹趴在柜台上。
吃完，她把碗洗干净才还回去。
岁荌有多少身家，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清楚。
岁荌步子很急，三步并作两步走，生怕自己后悔一般。
白，脸带着脖子一样的白，像是上好白瓷渡过釉，白的好看，白的矜贵。
连刘掌柜何掌柜这样的人都漠视生死不愿意管，她为什么要管，她又有什么本事管。
她不能拿人命去赌刘掌柜跟何掌柜的良心，她只能赌自己的。
岁荌又从何叶那里借了身干净衣服，将自己的脏衣服顺道洗了。
到底是花了钱，服务立马不同了。
不得不说，她这一两四钱，长得属实好看啊。
岁荌，“……”
只是可惜了……
太阳已经快落山，外面天色只剩半边夕阳余晖。
小孩被何叶洗的干干净净，有点泛黄的黑色长发看起来软软的，堆在枕头上。
何叶把屏风拉上，给小孩擦洗换衣。
何叶站在柜台后面，静静看着门口的岁荌。
岁荌差点跃过柜台扑过去咬刘掌柜。
天色已黑，岁荌今天是回不去了。
把钱还她吧。qaq
毕竟是她全部的身家。
不活了，大家跟那小孩同归于尽吧！
他刚才进门便交代学徒去煎药了，他怎么可能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因为没钱买药就不管了呢。
岁荌风风火火进来，来势汹汹，永春堂的伙计还以为她过来找事的，还没上前阻拦，便被何叶抬手挥退。
岁荌开摆了，“我那一两四钱都给何掌柜了，现在分文没有。你借我就洗，不借就这样吧。”
小孩五官精致，长相出众，哪怕是病着，都漂亮的有些过分。
原本沉甸甸的钱袋子，分出去一两四钱后，瞬间变轻。
何叶眼睫落下，觉得自己逼人太甚。
晾一夜，明早差不多能干。
岁荌就跟被针扎破的气球似的，气势一卸慢慢扁了，“想好了。”
药是岁荌一点点灌进去的，半滴她都没舍得浪费，剩下的碗底子她恨不得倒进自己嘴里。
大不了，她这双鞋不要人赔了。
岁荌清清瘦瘦的，身上衣服全靠骨架撑着，腰上系的布条缠了三圈在左侧打了个结，勒出一截劲瘦腰肢。
刘掌柜到底是不想“死”，她把锅跟盆借给岁荌用，作为条件，岁荌把她那身脏了的绸缎外衫洗干净。
何叶看着岁荌发红的眼圈，笑得却是很温柔开心，“想好了”
这么一想，心里才好受很多。
岁荌想，找到小孩母父后，先把银子要回来，再让对方赔她一双好鞋。
何叶看岁荌转身往永安堂走，心里的叹息还未出声，就见那单薄清瘦的身影去而又返。
至于小孩的生与死，能不能吃到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岁荌抿紧薄唇扯开钱袋子，慢吞吞往外拿银子。
她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刘掌柜正点着油灯坐在外面翻她那账簿。
刘掌柜笑，“谁说你分文没有，你不还有二十文吗。”
小孩脏的连脸都看不清，加上衣服是湿的，这么穿着过夜肯定不行。
一两四钱啊，她存了两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