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1/1)

    车轮滚滚向前。

    离开了麟州,大家向着西夏境内进发。

    现在西夏境内有宋军了,挂了小旗,整个西夏被改名为宁夏府。

    大家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走过的兵马,很是赞叹。

    路上是很荒凉的,但她们不在乎,她们叽叽喳喳了好几天关于下一站的想象。

    她们是去过克烈部的,严格意义上已经出过国了,但克烈部不能算是一个国家,它有点太荒芜了,它有部族,有帐篷,有牛羊,也有健壮的小伙子,可它没有“那种”文明。

    因此大家还有点诧异,跑草原上干什么呢?皇帝为什么叫她们去草原上一趟?

    她们想不出,梁宣徽可能知道,但不告诉她们。

    大家就拿着皇帝给的钱,像公款旅行一样继续走。

    下一站是石州。

    这是西夏,就不是克烈部那种相对地广人稀的地方了,这里有大城的,而且她们以前没见过克烈人,可她们是见过西夏人的,尤其是樊楼的女娘,因此那想象也不是凭空来的。

    崔望月说:“他们哪?他们穿着锦袍,身上坠着许多首饰,比如说琥珀的珠子,他们出手很阔绰,行礼就怪模怪样的。”

    崔望月模仿了一下她见过的那个商人,她转了个圈,袍子也跟着转一圈。

    “那个鞋子,怪极了!”她说,“然后他对我师父说:念月姑娘……”

    她行了个礼,下车活动筋骨的这一圈小姑娘就咯咯咯地笑。

    其中又有一个,也学了那种怪腔怪调,说:“尊贵的客人,我们西夏的葡萄酒,那是有名的!当年大汉有个皇帝就爱吃葡萄,他夸我们的葡萄,甘而不饴,酸而不脆,冷而不寒……”

    有人就偷偷问:“哪位皇帝?西夏人懂得还挺多?”

    “谁知道呢?”

    又有很有学问的人说:“刘邦吧?”

    队伍里的契丹人说:“不是刘邦!”

    “为什么不是!”

    “我们学过史!刘邦不这样!”

    她们又叽叽喳喳地争论了一会儿,然后话题自然向“西夏到底什么样”转回去了。

    “西夏皇宫里铺的是羊毛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兴庆府也有集市,而且还有咱们的书!”

    “西夏女人可厉害了!打男人的!”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西夏好像一座想象中的西域王国,像汴京一样繁华,因为她们都在汴京居住过,但西夏还得有西域特异的,风情万种的美。

    就像一个盗版书商在东京梦华录里夹了各路西域的笔记,恰到好处,她们就带着这恰到好处的梦想来到了石州城,准备技惊四方,输出一下大宋的艺术文化。

    她们来的时间很好,石州城已经被攻下半个月了,大部分的尸体已经被安置过了,有新坟一座叠一座,但不多,有西夏阵亡士兵统一埋葬的大坟,还有宋军阵亡士兵统一埋葬的大坟。

    天气暖些就是好,地不冻了,可以挖坑。

    但城市是不会因为人都埋好了,就变得繁华起来,这两件事逻辑上说不通。

    剧团的马车到石州城下,宋军的一个校尉跑过来,他早接到了书信,现在看到这群人来,很殷勤:“宣徽院驾临,军中无不翘首以盼呀!”

    梁宣徽下了马车,她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了一丝细纹,这令她在微笑时更添了一种威仪。

    她说:“不知此城中高门如何,百姓如何?”

    校尉的脸上就有了些难色。

    城中没有什么人看表演了,没有高门的观众,低门的,也没有。

    站在城中的街道上,风不知从哪一处城墙的缺口灌进来,卷着沙土就往她们脸上拍,拍得灰头土脸。

    四处都是土黄色的,没有人。

    城外她们看过了,有些断壁残垣,有些烧焦的泥土和石头,城内差不多也是如此,有门板紧闭的房子,这是高门大户,靠近城墙的小户人家,门板也没有,只有空荡荡的门洞。

    “不是我们干的,”校尉说,“西夏人拆了门板。”

    梁宣徽知道干什么用了,守城时所有物资都很宝贵,木板尤其宝贵。

    但是,人呢?

    她们在城中转了一圈,看到了来来往往的军士。

    等回到她们下榻的客舍时,大家开了个小会,有人就说:“这里没什么人呀,咱们在营中为将士们演一部戏,然后就走吧。”

    “那咱们来西夏,只是为将士们演戏?”

    “为将士们怎么啦?又不敢打骂咱们,又有赏钱拿!”

    “不对,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张怜奴走到梁宣徽身边说:“宣徽,咱们或可再等一等。”

    “等什么?”

    张怜奴也说不清楚,她不知道皇帝让剧团在外面“转转”,有什么意义,但她是泥里爬出来的姑娘,她以前要伺候客人,她必须心细,观察客人的言行举止,揣度他们的性情喜好,揣度错了,那就很可能要被毒打一顿。

    她只说:“这些上了门板的门户,都很齐整,我猜他们就算躲了,也不该太久。”

    梁宣徽想了一会儿,说:“咱们要是留下,在哪里扎营?”

    营地不在城中,人都跑了,营地在城中别人也看不见。

    她们将剧团扎营之处,选在城外一处高地上,距离石州城只有百步远,这里是个已经被战争夷平的庄子,因此还有一口井,她们就围着这口井扎营。契丹汉子帮忙干体力活,韩宝胄什么都不会,他是自费来团里的,只负责洒钱,里里外外看了半天,他就又进城去,准备采买点东西。

    什么也没有,城中穷得很呢,粮铺都是军队开的,顺带给盐也一起卖了,当然也没几个老百姓买粮。只有麟州送过来的补给车到了,韩宝胄用他当年毒死耿南仲的机灵劲儿,从军需官那里偷买来了一箱糖,吭哧吭哧带回来了。

    他说:“谁曾想呢!当年在岳飞那吃的猪食都比这里伙食强了!望月娘子怎么能受这个罪!”

    崔望月并不搭理他,过一会儿,看他不走,说:“将士们戍边之苦,比咱们十倍也不止,咱们来这里,也只是叫他们略解思乡之情,心中能快乐些。”

    韩宝胄就恍然大悟:“要说这个,那我就懂了,也不用唱戏,我有别的办法!”

    张怜奴不知道他在叽里咕噜说些啥,依旧在搭台子,铺绸子,将场景布置漂亮些,那些东西都旧了,可在这灰头土脸的地方,什么都显得鲜亮。

    头几天没有当地的观众,只有宋军的将士过来看戏,他们很爱看,连续看了三天。

    第三天,柳毅和龙女要相见了,可观众少了一大半,梁宣徽都吓了一跳。

    不应该啊!这是剧本出了什么问题?!

    她就委婉地去问观众,观众说:“嗨!哪是戏出了问题,娘子不知,你们随行人里有个奇才!”

    “什么奇才?”

    “赌博的奇才!他开了三天的赌局,今天不值岗的兵士都跑过去了!”

    梁宣徽进了城,找到了赌博奇才韩宝胄,这人已经是石州城的明星,大半营的武官和士兵都喊他为哥哥。

    韩宝胄说:“望月娘子要他们略解思乡之情,宣徽请看!现在他们别说故乡,连妈都不记得了!”

    纵容赌博是不好的,因此韩宝胄又被梁宣徽打了一顿领回去了。

    但这不是重点,剧团来西夏,是为了来看看西夏人,也让西夏人看看她们,现在她们辛辛苦苦排练的东西,没有西夏人看呀!

    崔望月一直没上,她不是演员,她要负责独唱的,不独唱的时候她可以给大家弹琵琶。

    现在柳毅和龙女相聚,那些操守不错,不好赌的观众们满足地散场走了,她坐在台边一边弹琵琶,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台子转角处。

    转角处探出一个头。

    是个穿袍子的小孩,袍子很破旧,他也很脏,他躲在角落里,听剧团表演了四天。

    崔望月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孩看着她。

    崔望月又问了一遍。

    小孩说了一句话。

    崔望月震惊了。

    她听不懂。

    她们来西夏表演,没有想过学西夏语!

    但崔望月毕竟是樊楼里出来的人精,她立刻掏出了一块糖,递过去。

    小孩看了她半天,最后伸手,拿过那糖。

    她冲他笑笑,小孩撒丫子跑了。

    夜里她就问大家,她们不会西夏语这事怎么办。

    大家嘀嘀咕咕地研究了一阵,没有什么办法,她们临时学西夏语肯定来不及,就算是找一个西夏翻译,写出字幕……

    开什么玩笑呢,穷苦的西夏百姓识字吗?

    没什么办法,硬着头皮演吧,期待艺术是跨越国界的。

    第二天,也就是她们来到石州城的第五天,那个小孩又来了,他不一定听得懂这群宋女在台子上唱什么,但他肯定舔了那块糖。因此他又带了三个小孩,看着跟地里掏出来的一串薯。

    他们都躲在台子下面,小心翼翼地看,说不上看啥,这一天没有表演。

    通常没有表演的时候,会有个说书的值守,来观众了就讲一段故事,但小孩也听不懂故事啊!

    他们只是看这些穿着花花绿绿的女人,看她们带来的花花绿绿的布景。

    张怜奴放下缝制的服装,给他们倒了几杯水,想想往杯子里放了一小把的碎糖渣滓。

    小娃子们扭扭捏捏地喝了,很震惊,的确这东西不止袁术爱喝。

    等他们这次回去了,又转过一天,也就是第六天,有一个妇人来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