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交集(1/3)
交集。
深夜的废弃村落静得吓人,冷风呼呼作响。
几名警员在一旁低声嘀咕,全都一头雾水。
“寄匿名信那人肯定知道内情,不然怎么刚好领着我们挖到埋尸骨的地方。”
“前面两起意外案件,单纯只是为了引起警方注意,好转向最后这单?”
“三封匿名信没有任何关联吗?这是什么逻辑……”
不多时,陈法医带着助手赶到现场。
警员们戴好了防护手套,蹲在桂树根旁,一点点将散碎的尸骨捡起来,分门别类装进证物袋封好。
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钉混在土中,被陈法医的助理单独分拣出来。
陈法医借着探照灯的强光完成现场初步勘验,开口说道:“现场骸骨已经完全白骨化,死者绝对不是近几年遇害,至少隔了十余年。”
“死者后枕骨存在重度创伤,伤口形状、尺寸——”他比照铁钉,说道,“和这枚铁钉完全吻合。”
高子杰望着骸骨后脑的贯穿创口,问道:“新界这一带早年遍地工业区,会不会是当年这里堆过木料,钉子露在外面,死者不慎失足摔倒,后脑撞上铁钉,和前两起案件一样,也是意外身亡?”
老游抬手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打趣道:“高sir,撞上铁钉就算真是意外,难道死者摔死之后,还能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高子杰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荒郊野地阴风阵阵,周遭尸骨散落,没人敢在这时说笑。
“全部骸骨、现场铁钉一起带回警署,加急送检。”黎珩看向陈法医,“明天清晨,能不能出具检测报告?”
陈法医说道:“我这边最多只能完成骨质筛查,出一份初步勘验报告,先帮你们缩小范围,确认死者身份。完整的深度化验,流程繁琐,没办法连夜赶出来。”
身旁法医助理笑着补充:“我们陈医生平时总说,上了年纪,精力比不上从前,实在熬不了通宵。”
“辛苦各位。”
警员们迅速整理现场证物完成收尾工作,驱车返回警署。
深夜的西九龙警署灯火通明,全员加急处理这批骸骨与物证,比对线索。
直到案情梳理初见眉目,警员们才分批离岗,回家休息。
……
第二天清晨,黎珩与沈之澄一早等候在法医办公室门口,递上两杯醒神咖啡。
陈法医见两人守在门口,失笑摇头,转身取来刚打印完成的初步鉴定报告。
“结合骨质、土壤钙化等痕迹综合判断,死者遇害至今大约十二至十四年,死亡年龄二十至二十二岁,男性。”
“骸骨常年埋在土中,骨骼磨损腐蚀严重。实验室骨质受力测试显示,受害者当时后脑遭到重击,造成贯通性骨裂当场死亡。”
黎珩看着报告结论,说道:“死者左侧股骨有一道愈合痕迹?”
陈法医颔首:“是骨折植入钢钉手术留下的,辨识度比较高。”
沈之澄接过报告。
这条独有的旧伤记录,是锁定死者身份最关键的依据。
回到cid办公室,沈之澄坐在电脑前操作警务系统,调取失踪人口档案。
他对照手里那份法医初步检测报告,通过骸骨对应的年龄、性别、身高,以及腿部手术的医疗记录筛选条件,不断缩小排查范围。
鼠标滚轮滑动,他的动作顿住,目光锁在屏幕条目上。
“找到了,十四年前失踪人士,失踪当年二十一岁,左腿曾接受过钢钉固定手术,骸骨全部体征和他完全匹配。”沈之澄回头看向在场所有人,沉声道,“这人就是第三封匿名信里提到的徐立业。”
潘立勤站在沈之澄身后,盯着屏幕上的失踪备案记录:“立刻联系死者的直系亲属,通知他们前来警署认尸。这起埋骨案正式立案,转为凶杀命案调查。”
“yes,sir!”
潘立勤心里清楚,是黎珩和沈之澄坚持继续排查第三封匿名信提供的信息,最终才找到尸骨。
他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做得好。”
……
上午十点,徐立业的父母一同赶到警署。
老夫妇神色恍惚,双眼通红。仅凭一堆骸骨,他们根本辨认不出亲生儿子的模样,只能在警员的陪同下,一点点回忆徐立业生前的外貌特征、过往就医记录,配合比对骸骨信息。
“我们调取到徐立业当年的牙科档案。”警员说道,“各项数据完全吻合,可以确定这副骸骨,就是徐立业。”
话音落下,两位老人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怎么会变成这样?立业怎么变成这样……”
警员连忙将两位老人请到口供房,温声安抚。
许久过去,他们的情绪才渐渐平复,只是泪水仍不停地落下。
“其实很多人都对我们说,立业这孩子最孝顺顾家,如果他还活着,不可能十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可能是凶多吉少了。”
“但是,我们一直不愿意信……总想着再等等,说不定像粤语长片里演的那样,有奇迹发生……”
方芷珊依照笔录流程问道:“十四年前,他是怎么失联的?那段时间他有没有和别人结怨,或者爆发过冲突?”
“是那天早上,学校老师突然往家里打电话,说他一夜没回宿舍,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时候没有手提电话,也没有bb机,我们跑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没人知道立业去哪了。”
“我们立业这个人,人缘好,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不可能和别人闹矛盾的。”
徐母仍旧难以接受现实,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他当时被埋在土里,该有多害怕?到底是谁心肠这么狠,对一个后生下这样的死手……”
一晃十四年过去,他们说着如果徐立业还活着,如今也已经三十六岁,说着如果他还活着,前途本该一片光明,或许已经成家立业,生活安稳。
“可惜我们看不到,再也看不到了……”
问询暂时告一段落,正在整理档案的老游忽然出声汇报:“ada,户籍记录显示,徐立业还有一个姐姐,叫徐丽美,比他年长十三岁。”
“当年两位长辈完成失踪报案,没过多久,徐丽美就独自来警署申请销案,留了记录。”
沈之澄当即拨通电话,联系那时负责此案的警员,核实详情。
时隔十四年,对方早已记不清当年细节,只依照常规流程解释。家属申请销案,警方一定会核查,如果发现并不符合销案标准,则会依规致电报案人。恐怕报案人并不同意撤销案件,因此这份失踪档案里留下记录,但并没有注销封存。
林家聪闻言皱起眉头,满心不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亲弟弟没有下落,姐姐怎么会主动跑来警署,申请撤销失踪备案?”
……
警方很快调出徐丽美的近况资料。
死者失踪那年,徐丽美才三十五岁,如今将近五十。
资料显示她和丈夫开了一间化妆品店,平日主要做街坊生意。
黎珩和沈之澄驱车前往店铺走访。
“就是街尾那间。”沈之澄将头探出车窗,“美丽小店。”
那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生意冷冷清清。
徐丽美妆容浓艳,掩不住岁月痕迹,正坐在柜台前对着小镜子细细描眉。
听见脚步声,她下意识抬眼,堆起热情笑意:“小姐想挑点什么?我们刚到一批进口护肤品彩妆——”
“西九龙重案组。”黎珩亮出证件,“我们正在跟进十四年前徐立业失踪案,现在确认他已经遇害身亡。”
徐丽美握着眉笔的手猛地一顿,神情骤然僵住。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片刻后,徐丽美才站起身:“怎么会这样,这么多年,我还抱着些念想,希望他能回来。立业是怎么死的?”
“后脑受重创,遗体被埋在新界一处废弃村落。”沈之澄顺着话头问道,“当年徐立业刚失踪,你特意跑到警署申请销案,为什么这么做?”
“实话实说,我实在看不下去我爸妈每天这么煎熬。”徐丽美轻轻叹气,重新坐回去,“他们逢人就夸立业前途无量,是大学生。但其实,他当时不是凭自己本事考上大学,全靠家里花钱托关系做借读生,到时候毕业也拿不到毕业证,只是对外名头好听,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他真在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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