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1)
停顿了一会儿,牧冬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沈春:【那你呢,这几年你想我吗?】
他已经疲乏于从蛛丝马迹里找线索了,他只想听牧冬亲口承认这一切。
停顿了更久,备注胆小鬼的人说:【注意安全,别太难过。】
心脏泛起淡淡的钝痛,沈春说:【是你让我最难过。】
【对不起。】
总是这样。
沈春失落地把手机关上,不想再看。
去舅舅舅妈家两天,舅妈做了丰富的饭菜招待,沈春一直把手机关机,不想再看到心烦意乱的消息。
他勉强撑起笑,在饭桌上说自己大学的趣事儿,说这几年过去,六元的烧烤还是原来的味道,只是学校门口的店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沈春喝了酒,脑袋有点晕,说着说着就沉默了,叹息了一句:“时过境迁啊。”
隔壁桌子突然有个人过来,问:“你好,你是沈春吗?”
沈春诧异地抬眼,看着有一些面熟的人,问:“你是?王博文?”
王博文笑了起来,“是我是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真是太巧了。”
“是很巧。”沈春也笑了,“你回来发展了吗?”
“是,我回咱们学校当老师了。”
两个人寒暄了一阵,王博文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我们过几天就结婚了。”
“结婚?”沈春愣了一瞬,他还记得在那个奶茶店,王博文认真地告诉他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同性恋没有什么错。
王博文似乎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意有所指地说:“到年纪了,总该走到正确的道路上。她都知道,也知道我改好了。”
“其实我这结婚算很晚了,咱们那些同学,有的孩子都出生两三年了。”
沈春哑口无言,拒绝了王博文的婚礼邀请,脸色有点白地送上了他的祝福。
沈春有点祝福不出来。
第二天跟着两个长辈去逛街,小商品市场还是以前的样子,里面的阿姨还是烫羊毛小卷,说话声音尖锐又亲切。
舅妈和妈妈都熟练地看东西,讲价,和人理论了半天以一折的优惠拿下,沈春这才知道这里买衣服原来是这样的。
到了地下,熟悉的麻辣烫、米线和烤肠味儿混杂,沈春看到了一家女装店,里面的塑料凳子上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麻辣烫,旁边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写作业。
女人穿着黑色丝袜,耳环依旧快要坠到肩膀上 ,说:“进来看看,咱家的衣服都是最新款,时髦的。”
沈春半晌没说话,女人说完这句话也愣住了。
沈春说:“刘姐。”
六元县屁大点地方,走两步就能碰见一个熟人。
刘丽的话让沈春彻底意识到他已经离开这里多少年,这些年刘丽离婚、再婚、又离婚,现在自己带着女儿走到这里盘了个店。
刘丽说:“其实现在生意很不好啦,大家都网购,实体店很难干下去的。”
“但是虽然挣得少,够我把闺女养大了,自己赚得钱,不用靠别人,心里也踏实。”
那天两个人聊了很久,沈春有点恍惚自己第一次见到刘丽的样子,那么明艳,毫不在意他人眼光画着夸张眼影的少女,带着对象满眼憧憬说我要结婚了的刘丽,现在变得那么成熟、可靠,眼睛里带着一种沈春未曾预想过的沧桑和坚韧。
时间是多么残忍的东西。
本来计划在六元待一段时间,沈春想换一个地方散散心,可是这几天频繁遇见的几个人让他产生了一种恐慌。
大家都在往前,大多数人好像都走到了一条世俗意义上正确的道路上。
有一天牧冬也会这样吗?
回到正轨,结婚生子。做一个养活全家的生意,然后再把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养大。
那个孩子应该会很乖,没有他这么难养,更不会对牧冬产生亲情以外的感情。
已经过了太长时间了,沈春惊觉他们竟然已经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往前的时候还有多久,他根本不知道。
一直一个人走在一条背离世俗的路上,他自己有一天也会妥协吗?
沈春心乱如麻,买了当天回常林的车票。
从乱如迷宫的地下通道钻出来,沈春打车直奔牧冬的店里。
下车那一刻,天空打响了四月份第一个春雷。
风把街道上的塑料袋吹到天上,乌云遮天蔽日,风雨欲来。
空气似乎都是沉的,沈春有一些喘不上气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屋子里,牧冬和一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沈春心脏一颤,这几天的经历让他草木皆兵,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问出一句,只感觉头脑发晕,胸口传来一阵一阵的闷痛。
他往前走了一步,门因为脱力合上。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惨白,整个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牧冬倏地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地往沈春这里走。
沈春站在原地,眼前已经模糊不清,熟悉的气息慢慢包裹了他。
沈春开口叫了一声:“哥。”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沈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转瞬间就失去意识,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至此,刘丽女士的时间线已经成为一个闭环。她是我刚写这本书的时候就想好结果的一个角色,一个前期可能不那么懂事,叛离的少女。可能会走错路,会有不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阶段。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坚韧,和我所有的女性长辈一样的坚韧。坚定地相信人生不论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主体性都不晚,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即便所有人都因为时间仓促交好了人生答卷,我们也不要胡乱作答。
ps:终于写到文案了。
pps:写这章在听《你就不要想起我》和《烂情》
你哭了吗
上次这样是什么时候?
即便已经过了十多年,将近四千个日夜,牧冬也清清楚楚记得也是这样的下午,七岁的沈春面无血色地倒在他面前。
两个身影在这一瞬间重合,折磨了牧冬许多年的梦魇在此时此刻应验。
天空又打了一个响雷。
沈春嘴唇是紫的,呼吸又浅又急,甚至连甲床也是暗紫色。
牧冬急声叫着沈春的名字,目眦欲裂,他有些抖,心已经慌了,颤抖着手搭上沈春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这一瞬间他几乎把自己的那些情绪和恐慌隔离在人格外面,他清晰地回忆了一遍自己学过的急救知识,按住沈春的胸腔不停地发力,然后指挥刚才已经傻眼的来修车的客人打120,然后在手机里说清楚位置和沈春的情况。
这些步骤牧冬这些年看了无数遍,在脑海里演示了无数遍,他祈求自己永远都用不上,可是沈春还是这样,毫无预兆地倒在了他面前。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明明是白天,天阴得几乎发黑,救护人员从车上下来,牧冬任由他们把沈春抬上救护车。
“到底什么情况?”在屋里的客人也被吓到了。
“他小时候做过心脏手术,多次修复的,这么多年过去可能是有新的问题,或者之前修补的位置有问题。这些年每年我都带他体检过,他应该也知道要检查,为什么会这样?”牧冬喃喃道。
这一瞬间他都惊讶于自己的冷静,把钥匙往女孩怀里一扔,说:“麻烦你帮我关一下门,我跟着他们去医院。”
女孩拿着钥匙愣住了,在救护车门关上一瞬间突然回过神,喊道:“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牧冬攥着沈春的手,几乎魔怔一般重复:“没事的,没事的。”
沈春做了个梦。
梦里所有人都在他身边,姥姥、爸爸妈妈,还有牧冬,甚至还有他从未见过的牧冬的爸爸妈妈。
一群人坐在许淑芬的圆桌边,桌子上好多菜,馒头还是元宝形状的,许淑芬坐在首位笑得很慈祥,说:“快把虾给俩小孩分了。”
沈春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是小的,腿也是短的,大人们开始张罗着喝点酒,牧冬坐在他旁边,怕他够不到,小声说:“想要什么和我说。”
沈春愣愣地点了点头,发现牧冬一直在往他碗里夹菜,肘子去了皮里面最嫩的肉,还有鱼腹最中间那块,他碗里的虾也被牧冬拿走,再到碗里就剩下了虾仁。
沈春说:“太多了,我吃不完。”
“没事儿, 吃不完给我。”
许芸说:“你这样惯着小春,要把小孩宠坏了的。”
牧冬没说话,许淑芬说:“小孩儿宠宠没事儿的。”
牧冬破天荒地笑了一下,说:“嗯,没事儿。”
大人们酒盏来回推,在谈一些沈春听不懂的话,许芸喝得脸通红,另外几个大人面容模糊,但也是笑着的,还在约一会儿吃完饭应该打个扑克。
沈春眼眶发酸,牧冬问他:“你怎么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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