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篇:太医问难(2/2)
&esp;&esp;向阳觉得自己整个人开始发烫,特别是耳朵根子,热得像要烧起来。这跟以前在台中和那些打战斗陀螺的男同学勾肩搭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以前大家脱光衣服在游泳池玩水,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esp;&esp;「看什么看?小屁孩。」宇澄突然转过头,那双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漆黑深邃的眼睛,冷冷地对上了向阳偷看的视线。
&esp;&esp;宇澄收回纸盒,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解开脚踏车后方的束口袋,从里面抽出了一条磨损的运动毛巾,转身走到宿舍中庭那口早就停电、只能靠手摇的老旧古井边。幸好,山泉水还没断。宇澄克难地摇了一小盆清澈的井水,将毛巾浸湿、拧乾,折叠得整整齐齐地走回客厅。
&esp;&esp;那股热气隔着不到一公尺的距离扑面而来,像是一把无形的小火,顺着空气直接烧到了向阳的脸颊上。
&esp;&esp;「白痴。」宇澄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在这遥远路途上,多带一公克都是在浪费体力。明天开始,衣服我帮你用塑胶袋压缩,骑车的时候绑在脚踏车中间的车架樑上,你的包包里只准放水、食物、电池和陀螺。」
&esp;&esp;当他拧乾毛巾开始擦拭脖颈与锁骨时,皮肤上残留的汗水在火光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光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热烘烘的、属于男高生的乾爽肥皂味与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esp;&esp;向阳有些心虚地把一些衣服拿出来,要当作今晚的棉被和枕头来盖,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抗议:「……不洗就不洗嘛,毒舌冰块脸。」但他那双眼睛像是被烫到一样想移开,却又忍不住偷偷从指缝看过去。他看着宇澄那线条俐落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白肉肉、还带着婴儿肥的小手臂,胸口深处突然毫无预警地「咚、咚、咚」疯狂暴跳了好几下。
&esp;&esp;「哼,这叫万全准备!我带了五件衣服耶!还有内裤!我想说可以穿一个礼拜不用洗……」向阳一股脑地把衣服抓出来,里面甚至还夹着两个战斗陀螺的发射器。
&esp;&esp;「你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鬼东西?重成这样。」宇澄用脚尖踢了踢那颗沉甸甸的书包。
&esp;&esp;「这里没水。这几天你都别想洗澡。」
&esp;&esp;秘密被戳穿,向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他像隻被踩到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大书包挡在自己面前,把那张早就红透了的婴儿肥小脸死死埋进书包后面,闷声闷气地大喊:
&esp;&esp;客厅里摇曳的橘红色火光,瞬间将十五岁少年的上半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esp;&esp;宇澄看着那个用大书包把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圆滚滚、满是心虚大眼睛的林向阳,无奈地摇了头。他随手把擦乾净的车衣晾在破椅子上,嘴角的线条在黑暗中,又一次极轻地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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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宇澄没理会小鬼的碎碎念。他拿回向阳擦完脸的湿毛巾,走到篝火旁,旁若无人地反手抓着黑色排汗车衣的衣角,一把将衣服从身上脱了下来。
&esp;&esp;「呜……谢谢哥哥。」向阳虽然嘴碎,但被冰凉的毛巾一敷,脸上的灰尘和初夏的黏腻感瞬间消了大半。
&esp;&esp;五件。这白目小鬼带了整整五件毫无排汗功能的纯棉t恤,难怪在台北车站西三门起步的时候,他会被这颗大包包带得差点倒栽葱摔死。
&esp;&esp;客厅外的山风呼呼地吹着,篝火劈啪作响。
&esp;&esp;宇澄原本就冷淡的脸,此刻黑得像要滴出水来。
&esp;&esp;可是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只认识了两天、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冰块脸哥哥脱衣服,自己会紧张到连呼吸都忘记?
&esp;&esp;「喂,过来。擦脸。」宇澄把湿毛巾砸在向阳怀里。
&esp;&esp;那种心跳声大得,连外面的山风似乎都盖不过去。
&esp;&esp;向阳流着眼泪,一脸憋屈地把最后一块混着红萝卜的白饭吞下去,整个人像脱水一样瘫在废弃宿舍的破沙发上。
&esp;&esp;虽然只有一秒,快得向阳根本没发现。
&esp;&esp;「我是在看你的脚踏车啦!冰块脸哥哥!」
&esp;&esp;因为长期的单车训练,宇澄的肩膀出乎意料地宽阔,少年的蝴蝶骨在背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没有成年男人那种夸张粗壮的肌肉块,但覆盖在骨架上的那层薄薄肌肉线条极其紧绷、流畅,往下延伸进那条高弹力的全黑自行车束裤和那军绿色短裤里。
&esp;&esp;「欸!那是我老母买给我的衣服耶!而且不洗澡衣服会臭掉啊!」向阳抗议。
&esp;&esp;而少年的第一夜,就在这声不知名的怦然心跳中,悄悄陷落进台三线的迷雾里。
&esp;&esp;向阳吸了吸鼻子,有些心虚又有些得意地拉开书包拉鍊。
&esp;&esp;原本还想抱怨的向阳,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esp;&esp;宇澄看着向阳把毛巾揉成一团在脸上胡乱抹,视线最后移到沙发旁那颗大得夸张、几乎要把向阳整个人压垮的黑色双肩书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