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痴缠人(2/2)
——她当然会赢。
目之所及是热切的晓拨雪,身后还攒动一干忧心之人,各个是熟容。
吹蔓担惊后怕:“为何晕倒了,望枯昨夜可有好好歇息?”
还在临终之际,送了望枯一物。
他的命。
“凡人手中的利器,只有屠刀最锐。但鲛人为上古一族,身长六尺,一摆尾就是百里不歇,哪怕被他们伤了,只要还在水中,就都有逃出生天之机。”
带头栽赃无名的人,也只能是休忘尘。不是“混黑”,而是“昼光”,纵使无名不肯认罪,也像被推进染缸,哪怕爬起身,也会随行一道不属于自己的阴影。
他再道。
“你赢了。”
再然后,休忘尘狼狈仰躺,一头扎进白沙里,再无生气。
忘苦剑为断剑,却因倾注了期许,而再染血性。
——当真不该与休忘尘硬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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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刎。
甚至留有耐性,讲那千篇一律的大道理:“彼时仙魔大战,我的的确确耗尽了灵力,此事不得有假,怎有余力行事呢?更何况,望枯自认了然于我,我若行了何时,自当坦坦荡荡——”
或满含慰藉——这世间还有这么个不服输,且自成秩序的珍物。
至此,休忘尘的身子好似变得影影绰绰,又看不真切。再然后,竟幻化为千只庄周梦蝶,飞去寻常巷陌——
她斩钉截铁:“鲛人就是你杀的。”
望枯的字字句句,像真是几粒珠玑,无论大小,皆落玉盘:“休宗主明明什么都懂,却有意隐瞒,还颠倒黑白——我算是知道无名师姐为何会死得那般冤枉了。”
他怎会不懂足惜。
更让望枯也两眼昏黑,抽干了意识。
颜知与苍寸都想劝劝望枯,可惜喉头像是含了树脂,有话难言,脚底也钉了一圈铆钉。定是休忘尘暗地里下了禁制,干留二人焦心。
吹蔓兴致勃勃:“望枯这么厉害,是不是斗赢了?”
忘苦剑因她灵识、风浮濯善心而铸,真有本事杀了天上人,至多只有自己。
苍寸嘴廓仍是油汪汪:“怎的在此地睡着了,快开席了,小心着凉啊。”
苍寸忙不迭点头:“是啊!别是真病了!”
颜知面露难色:“望枯,眼见为实,那些粉尘可有看见?这都是随他而亡的灵力……”
直至另一穿夜之声抵达耳边,却成了三月冰泉。
望枯沉声打断:“休忘尘不会死。”
苍寸倒吸凉气:“他……”
沃元芩拿手试温:“没有病,望枯许是……做了什么好梦?”
望枯笃定依旧:“不可能。”
“休宗主,诚如颜知宗主所说,你不为十二峰的人,我也被你亲手逐出过一次,断然不必尊师重道了。”望枯一举打断,就此开窗说亮话,“我没有错,甚至你早已猜到鲛人会降下此罚,才认了栽赃无名的罪,只是为了从此事抽离出来罢了。”
望枯才风轻云淡地答:“是做了梦,但不是好梦,光顾着与人斗智斗勇了,很累的。”
……
但休忘尘还是笑:“错了。”
而这几声,里外都是休忘尘。
望枯试着睁开眼。
他伤口的鲜血顺势晕染了半边白衣,似是剥皮游龙,一路盘去腰腹,再衔一口月牙佩环,妄图嵌入天边的弦月,填补圆缺。
吞声许久的颜知,此时终于了无束缚,可如今却也哑口无言。
此人可不怕死。
苍寸躬身探他的鼻息:“可他一动不动……灵力也就此散开了,莫非……”
望枯恍惚刹那,又再次灵醒:“……不可能。”
她可不甘就这么让休忘尘逃之夭夭了。
蒲许荏瞪大眼:“你突然笑什么?吓死人了!”
蓦然听到这一萦绕耳畔的声息时,望枯还在虚空里沉沦,没能去若生录走上一遭。
只有苍寸拖着沉钝的步子走来:“休忘尘……死了?”
望枯喜上眉梢:“是啊。”
“……败给你了。”
颜知才有踉跄:“仙人死了,就是如此魂飞魄散,莫非——”
望枯不由噗嗤一笑。
“望枯?”
喧嚣又四起。
“你就是赌我舍不得。”
……
“望枯,我如今倒是知道你有多恨我了——”休忘尘无可奈何,头颅一歪,“无妨,此事也总该有个了结,但若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也无憾了。”
他飒沓流星,借着始终架在肩侧的忘苦剑,猛地抽拉喉头要害——自此,长血如瀑。
望枯恰与此景此情一般,分明始终在这里,却不知眼下生了何事。
煞是动听。
这一阴影,正是“成见”。
她就是有十成把握——休忘尘的大业一日不成,就会锲而不舍地重来一日。
瞬间,淅沥雨声,浪扑绵沙,幽谷动荡……或是此间万物,通通没了应有的声息。
三言两语想通透后,她毫不犹豫抬起剑,而这一回——
而望枯说的这些话,休忘尘未打岔一句,更不进一步。
这样一个倒在血泊的白衣儿郎,消散得无影无踪。
哪怕千次、万次。
“更听闻,鲛人一滴泪价值连城,哪怕死相凄惨,只剩一具骸骨烹于粥中,鱼尾的光泽却也永不褪色。纵是禹永枞这样一个暴虐君王也没轻易动手,怎会死于一心要仁帝的禹聆手中呢?”
他或喟叹,或怅然,或纵容。
就怕死了还带不走旁人。
谁的嗓音破了天:“望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