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4/5)
两人不由同时笑起来。
秦嵬用刀做拐杖,撑着起身,摇摇晃晃但勉强能站着,笑道:“少爷,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能在荒地里爬上三四天,这点儿毛病不算什么。”
沈云屏听得后半句,唇畔的笑多出了许多苦涩,咽下心里的痛意,先钻出马车,替他撩开车帘。
秦嵬直觉这人今天挤兑他的话少了许多,跟在他身后钻出马车,刚要说话,却猛地闭上眼。
外头正值落日,黄橙橙的暖光映得四周明亮,却令秦嵬双眼胀痛不已,视野一片花白。
耳中听得卫四地由远及近道:“少爷,这地方房间不多,得挤一挤才能睡了,您跟秦——小秦,小秦?”
秦嵬整个头都因眼疼而晕眩起来,竟连睁眼都有些困难。
混乱中只觉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那手有力平稳,并不攥他,也不算扶着,只轻轻拉动,引着他朝一个方向走。
就像在渡风城里,从余家出来时一样。
沈云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知道了,这就过去。叫他们将药和热水拿进屋,饭晚些再吃也不迟。”
他并没有说别的,也没有问什么,秦嵬松了口气儿,任由沈云屏将他引着进屋。
屋内光线不如屋外刺目,秦嵬坐在椅上缓了一阵儿,眼上痛感减缓,才终于能眨着睁开。
他一睁眼,就对上沈云屏的视线。
秦嵬搓了把脸,对他笑笑:“人人都会有些老毛病,是不是?”
沈云屏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等百灵鸟们送了热水和外敷的药之后带上门出去,这才道:“高烧总会加重旧疾,路过之前镇子的时候,大夫已抓全了药,煎好就送来。”
他没多问秦嵬的眼睛,秦大侠也终于不用找借口搪塞。
但他不多问,秦嵬又觉得古怪。
跟沈云屏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秦嵬随时都觉得自己会被坑。
沈云屏幽幽道:“我是不是说过,你最好不要动脑子?因为你脑子里打算盘的声音,我隔着这么远都听得到!”
秦嵬苦笑道:“少爷错了。”
“你难道没在动脑子?”
秦嵬道:“不是,是我根本不会打算盘。”
沈云屏猝不及防地笑了一声,但笑很快就落进心里的沼泽里,沉下去。
他深吸口气:“我看你是真有力气了,不仅动得了脑子,还耍得来嘴皮子。”
“我这样的人,受什么样的伤,总是要好得比别人快才行。”秦嵬笑道。
沈云屏顿了顿,点头:“好,那就脱吧。”
秦嵬愣在原地。
“脱衣服,”沈云屏挽起袖子,将桌上药粉和药汁混合,微笑道,“你难道不要上药?”
秦嵬张开嘴。
“你高烧未退,伤口也不宜沾水,所以不能洗澡,”沈云屏道,“难道也不要擦身?”
秦嵬的嘴张开又闭上,最后道:“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也是要脱的。”沈云屏不咸不淡道,“慌什么,你身上现在这身衣服都我换的。”
秦嵬不说话了,他艰难地抬起手,开始脱衣服。
沈云屏仍看着他。
秦嵬才发现,一个心灵手巧的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他既可以一边调配药膏,一边还分心看人!
秦大侠再无法无天,此刻也难免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默默地侧过身。
“秦大侠,”瞧出秦嵬的不自在和尴尬,无论是沈云屏还是谢翎,都不自觉地笑起来,“从渡风城逃出来在那破屋脱衣服的时候,你可没有侧过身去!”
秦嵬用还有些麻木的手解开腰带,又一点点拽下外袍,忍了又忍,才扭头道:“沈楼主,一个男人可以毫不在意地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换衣服,但却很难在跟自己亲过几次嘴的男人面前自在地换衣服。”
他总有种在沈云屏心情很差的时候、说出些讨他喜欢的话来的本事,让沈云屏哭笑不得。
沈云屏将胸中滞涩的一口气儿呼出,忽然问道:“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说了很多话,你问的是哪一条?”秦嵬已将外袍扯下,只这几个动作,就费了不少力气。
沈云屏看着他:“除了命之外,其余都可以给我。”
“这话绝不会反悔,也永远作数。”秦嵬笑了。
沈云屏将配好的药膏抹在纱布上,又拿起绷带和金疮药,起身慢慢走到秦嵬面前,问道:“那你的身体算不算我的东西?”
秦嵬不说话了。
他忽然觉得如果沈云屏想,他是有无数办法让他接不上话的。
沈云屏俯下身来,一手按在秦嵬腰间的绷带上,又轻声道:“算不算?”
秦嵬已能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停顿半晌,抬眼看他:“它自然算的。”
“那我如何摆弄自己的东西,都很合理,是不是?”沈云屏柔声道。
秦嵬极轻地笑了笑,垂下眼去:“是。”
这一字说完,沈云屏已伸手将他侧腰的绷带纱布解开,俯下身去将新的药替换上去。
老纱布换下时伤口粘连,新药贴上,难免有些刺痛。
但秦嵬都已不太在意。
他头次发现,不需要自己动手艰难地换药,竟然更让他觉得不知所措和难熬。
沈云屏五指灵巧,将纱布和绷带都系的十分平整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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