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1/1)
杨云兰本就被当众叫破心中不堪的算计,而恼怒,这会更是想都没想,无所顾忌的尖叫出声,
“哼,你就是偏心,彻头彻尾的偏心,更不想我们这房出头。
你对你自己的亲生女儿江虹淑,几十年不闻不问,她结婚后你更是当没这个人。
你再看看你是怎么对江朝阳的。
为了能给他娶上在外贸部当科长的媳妇,更是动用关系把他调回京城。你的老关系没少用吧。
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这么稀罕江朝阳,眼里没有我们,那我们走,这个家,我们也不稀罕回来。”
她这通发泄,既是愤怒,也是一种以退为进的威胁。
她还真不相信老爷子一点都不在意他这个大儿子,更不相信他想让外人看笑话。
说完,她怒气冲冲的甩头就往门口去。
走到门边,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等着身后人的挽留,或者公婆的劝阻。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一个出声的人都没有。
客厅里一片寂静。
江洪志嘴唇蠕动了几下,在父亲江添生的目光中,终究没有起身。
而江朝华更是低着头,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江添生更是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神都没有给门口的杨云兰。
而其他人更是屏息凝神,不敢插话。
杨云兰在门口等了几秒,只等到一个更让人难堪的沉默。
原本只是想拿乔做做样子,或者至少给个台阶,没想到竟没人接茬。
她这会脸上火辣辣的,猛地回头,朝着屋里尖声吼道,
“江洪志,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
等着看你爹和你弟弟一家怎么笑话你没用,看不起你吗?
你自己看清楚,在这个家里,你爹心里还有没有你这个儿子。”
吼完,不顾众人的反应,一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气氛更是凝重得动都不敢动。
江洪志被杨云兰的话刺得心痛,下意识想要跟着一块出去,但一抬头,对上父亲江添生复杂又带着威严的眼睛,刚刚抬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江添生看着大儿子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杨云兰说的话固然可气,但最后的那句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儿子,却像针一样扎进了他心中几十年的隐痛和愧疚。
他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难堪,还有一丝放下的轻松,
“都坐过来吧,有事情我原想着瞒着不告诉你们。”
他对坐在另一边的左洁、江朝伟等人说道,
“今天,看来是不能再瞒了。再说不清楚,这个家,怕是真得要散了。”
另一旁的左洁和江朝伟母子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这情况可不像只是大房一家的事啊。
莫书言心知肚明要说什么,毕竟是江添生一生中最大的耻辱和伤痛,也是一段极为不光彩的往事。
她默默起身,对着左洁、周云美、还有王春花说着,
“云美、春花、左洁你几个都过来搭把手,他们聊他们的,晚饭可得我们几个做出来。”
左洁立马明白是什么意思,对于可能出现的难堪,她们这些儿媳妇、孙媳妇的在场确实不太好。
待莫书言等人离去后,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江添生的目光落在江洪志脸上,看着他眼中压抑的困惑、委屈,缓缓的开口,声音带着干涩,
“洪志,你是不是一直很奇怪,甚至怨恨我,为什么对虹淑这么冷漠,为什么她结婚后,我几乎跟她断绝了往来?”
江洪志喉咙发紧,想说,父亲自有道理,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添生摆了摆手,打断他那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你也别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大概也知道。不然你媳妇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他顿了顿,又是一阵长长的叹息,这才继续说着,
“杨云兰有句话说得没错……我对江虹淑,确实没有尽到什么父亲的责任,也确实是不想管她。因为……”
他抬起眼,里面翻着一丝血丝,一字一句的,
“因为,江虹淑她根本就不是江家的孩子。”
什么叫不是江家的孩子?难道虹淑不是父亲的孩子!
江洪志瞳孔骤缩,为自己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的震惊,更有一丝厌恶。
江添生的声音平稳,但明显的透出一副耻辱和不甘心,
“她是你母亲,和我曾经的战友周柱林的孩子。”
当年他拜托周柱林回乡多照顾照顾他妻子,结果,这两人就是这么照顾的。
江洪志对这个周柱林很有印象,小时候对他和虹淑格外亲切。
甚至好得有些过分的周叔叔……江洪志的记忆碎片猛然拼接起来,原来那些异样的关怀背后,竟是这样的真相!
这个念头刚闪过,另一个让他恐惧的疑问瞬间占据了他的心间。
那他自己呢,是周家的孩子,还是这个已经是将军的江添生的孩子。
他猛的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疑问的看向父亲。
江添生看懂了他眼里的问话,他闭了闭眼,脸上掠过一丝歉意。
再睁眼时,看向江洪志的目光,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感,
“因为这件事……洪志,我承认,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没办法面对你。我甚至想过,把虹淑送到周家去。
但后来……你也知道,你母亲去世了,老周……也牺牲在了战场上。”
他说得平静,但听在江洪志的耳中,却心思翻涌。
这一切的一切也都说得通了,为什么父亲有时候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复杂,为什么这个家里对虹淑更是缄口不提。
“对江虹淑,我自认已经仁至义尽,让她以江家女儿的身份一直生活在江家,衣食无忧,平安长大,嫁人出门。我对她,没有半分亏欠。”
江添生说这话时,语气是冷硬的,好似面对的不相干的人一样,一条一条的清楚的画出条道。
但当他再次看向江洪志时,那份冷硬被深深的愧疚取代,语气也变得沉重而艰难,
“可是洪志……因为这件事,因为对你母亲的失望和猜疑,我……我也曾经怀疑过你的身世。
直到朝华出生,我看着他的眉眼……才终于能确定,你,是我的儿子。”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异常缓慢。
这不仅仅是一个事实的确认,更是对长子几十年所承受的、来自父亲无形猜疑的一种迟来的、沉重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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