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忘了我(2/2)

    她忽然颤巍巍地抬起手，伸出食指，在那片起雾的车窗上，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她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伦敦阴沉的天空和陌生的城市轮廓。

    苏母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冰冷的满意所取代。她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带她去另一个准备好的房间。

    没有激动，没有期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苏昭意走过去，拿起那份通知书，指尖拂过上面凸起的校徽和英文字母。

    苏昭意始终偏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瑞士的雪景飞速后退，纯净、壮丽，却像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无声的电影。

    她就那样怔怔地望着那三个字，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这个名字，这个她拼尽全力想要拯救、最终却亲手推开的少年，最后一次刻进眼里，刻进心里。

    说完，不等对方任何回应，她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痛到极致，便是再无感觉。

    她的房间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新款，梳妆台上摆满了顶级品牌的护肤品。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穿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她静静地看了车窗上那三个字最后一眼，然后缓缓抬起手，用掌心毫不犹豫地、仔仔细细地将那片水汽和名字一同抹去。

    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向母亲，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洗漱。”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夜色，将他彻底吞没。

    她对着话筒，用一种快刀斩乱麻般的、近乎冷酷的语速，说出了那句早已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却依旧字字滴血的话：

    加长轿车内部空间宽敞而静谧，隔音极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噪音。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渐渐凝结起一层白色的雾气。

    忙音响起，像是最终审判的钟声。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离机场越来越近，离他越来越远。

    几秒后，传来沈遂安近乎绝望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破碎的声音：“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而电话另一端，站在异国街头寒风中的沈遂安，听着耳边冰冷的忙音，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部刚刚修好、却仿佛又一次彻底死去的手机。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内心，从昨夜歇斯底里的疯狂爆发，到今早电话里那撕心裂肺的诀别，再到此刻，竟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死水般的平静。不是释然，而是极致的痛苦过后，一种近乎休克般的麻木。

    “嘟…嘟…嘟……”

    然后，便是坐上去机场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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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按部就班的、光鲜亮丽的、没有沈遂安的生活。

    早餐被送到房间。精致的点心，温热的牛奶。她坐下来，拿起餐具，一口一口地吃着。但她尝不出任何滋味，只是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维持这具身体的基本运转。

    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新的司机，新的车辆，载着她驶向那个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家”的方向。

    那是一处位于昂贵地段的高级公寓，视野开阔，装修奢华，一切应有尽有，却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而在那张宽大的书桌正中央，静静地放着一个厚重的、烫金的信封。

    忘了我。

    “沈遂安，”她打断了他可能的话，语气冷硬，“我马上要登机了。”

    所有的挣扎、不甘、愤怒和爱恋，仿佛都在那通电话里燃烧殆尽了。

    沈、遂、安。

    里面，是伦敦某所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的新身份，她的新未来，早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仿佛连同那些汹涌的情感、那些不顾一切的冲动、那个穿着洗旧校服眼神清冷的少年，也一并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擦除。

    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留下清晰的痕迹，透过那名字的笔画，还能看到窗外飞速流逝的、模糊的雪色世界。

    苏昭意猛地回过神。

    苏昭意看着秘书手中无声举起的、显示着倒计时的手机屏幕，心脏痛得几乎要痉挛。她死死攥着那块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更深地陷进她的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支撑着她最后一丝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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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答案就是，到此为止吧。沈遂安，忘了我。”

    电话那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耐烦：

    电话挂断的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苏昭意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情绪。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那只一直紧握着玻璃碎片的手。

    下车，过安检，登机。整个过程中，她异常配合，异常安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司机恭敬地提醒：“小姐，机场到了。”

    沾染着细微血珠的碎片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就要在这里，开启她的新生活了。

    内心那片曾经为他沸腾、为他疼痛的海洋，仿佛已经彻底干涸，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麻木的荒漠。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身体，却无法温暖那颗已经冰冷僵硬的心。苏昭意麻木地清洗着身上的伤口，看着那些或深或浅的痕迹，仿佛在看一具与自己无关的躯壳。秘书准备好的新衣服就挂在旁边，面料柔软，剪裁精致，是她曾经会喜欢的款式。她机械地穿上，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那块一直抵在脖子上的玻璃碎片终于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更加粉碎。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她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窗外的云海发呆，或是闭上眼，却无法真正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