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剥开(2/2)
丹增的身体和他的心一样,不自觉地倾向唐弈戈:“有,一开始非常害怕。”
“是我自己想去……”丹增还在试图回到思考的舒适区,跳出来承认自己的问题,似乎有些难,“是我想去。”
“听我的,别去了?”唐弈戈的眉心越来越深。
当索朗笑着举起他和央金的女儿,放在他肩膀上时,唐弈戈又说:“眼光不错,这个人配得上你当初的心动。”
丹增嘴唇翕动了几下,他想说“想去”,因为这些年他已经在心底反复描摹过了,可最终只是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啊?”
等他们再次回到阳光房,索朗带着央金正在外面说话。他们的女儿也在,两个人一人抓着女儿的一只手,像荡秋千,让孩子在他们坚实的手臂上玩耍。丹增没有立即叫他们回来,反而和唐弈戈站在室内观望,他不知道这一次的唐弈戈在想什么。
阿旺和班觉在不远处偷偷看,老板真是……为了云起辛苦了。
“对,我……我不敢去……我害怕……”
“你想去么?”唐弈戈没有催促,耐心地撬他的心,“你认真地想想,是你自己想去,还是因为周围的人都说你应该去。是‘你想去’还是‘你要去’?”
唐弈戈看着他强撑,忽然伸出了手臂。
作者有话说:
“你真的太会哄人了。”唐弈戈的轻笑中夹杂着丹增的喘息。
丹增往下看,像看众生。
“啊!你干什么!”丹增以为他要乱来,“你在山上不能剧烈运动。”
别人说他是“圣子”,他害怕自己承担不起这份被众人赋予的“神圣”。
阿旺、班觉:我们老板被强迫了!
丹增迷迷糊糊地笑了笑,唐弈戈果然不会吃醋和嫉妒。在这方面,他比自己好,自己就做不到。
手臂穿过丹增的腋下,稍一用力就给本身偏瘦的丹增抱了起来。将人完全抱在怀里,唐弈戈掂了掂重量,深度怀疑丹增只有索朗一半的体重。
丹增分不清楚了,他分不清楚边界在哪里,边界什么样。是别人的殷切期待,还是自己的主观意志?他只知道自己和别人描述时,隐隐约约能听见退缩的声音。就和唐弈戈说的一样,他的祈愿不纯粹,他没修行好。
“现在你还想去么?”唐弈戈只想到丹增可能会撑不下去,没想到赵祯说他会倒在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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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骗自己了,也别骗我。”唐弈戈说,“你非要我说实话么?你不敢去,你害怕。”
丹增不喜欢看他皱眉,他被唐弈戈一层一层剥开,再豪华的外壳都被剥了个痛快。他哪里舍得去呢,丹增放不下世俗,珠宝、首饰、称赞、爱人……这些都是他的心头爱。他还有一个怯懦彷徨的内核,叫作“胆小鬼”。
率先出现的居然是羞耻。巨大的耻辱感要吞噬他。可随之而来的解脱又让他如释重负,恐怕全世界只有唐弈戈知道他的真相。丹增听到自己身上有轰然碎裂的动静,真有东西碎掉了,换他一声清明。
这番话比赵祯兄弟的医嘱还要沉重。丹增眼看着唐弈戈拿着手术刀,划开了他的症结。他不知道,他不确定,他只知道当他小时候说出想去的时候,周围人眼中闪烁的佩服。也有人说,自己在山上冻了好久都没事,确实是神山的庇护。连云起的客人都说,你这么虔诚,为什么不去一次?
明天正式进入第三阶段,要来了要来了。
“当然。”唐弈戈话又说回来,“我也配得上。”
他往上看,像看神山。
“你在想什么?”不一会儿,丹增忍不住地问。
丹增点了点头:“嗯,我不去了。你……你也别生气了,好吗?”说完之后,丹增两只手捧起唐弈戈的脸,用舌尖舔舐他的嘴唇,要亲他的嘴。
“你当时喜欢上他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很害怕?”唐弈戈却忽然问。十二三岁的丹增顿珠,胆子肯定不大。瘦瘦的小男孩儿一个,说不定比现在还要黑一点,衣服每天都会弄脏。那时候的丹增肯定偷偷臭美,不敢大张旗鼓地打扮,偶尔戴一下耳饰,说不定还会偷偷照镜子,记住好看的一面。
丹增的手没有收回,而是将他的脸扳回来。他又一次亲上去,小鸟啄食一样,牙齿叼住唐弈戈的上嘴唇,咬他的唇峰。唐弈戈紧蹙的眉心就松开了,尖尖的嘴角逐渐向上,笑着被他亲。
丹增坐在高处,物理高度上他比唐弈戈高一些,但唐弈戈双臂撑出了包围圈。尽管唐弈戈的目光自下而上,依旧极具攻击性。窗外的光晕可以软化唐弈戈的神情,可软化不了他的眼神。
两条手臂牢牢地撑在边沿上,唐弈戈的身体微微前倾,给丹增又锁住了。
身体瞬间悬空了,袍子也散开。唐弈戈就这样抱着他,像在金舆东华,抱着他一路走上台阶。他将丹增放在了窗口的六斗抽屉柜上,丹增下意识想要跳下来,却被唐弈戈的双臂夹在当中。
唐弈戈绷着脸,看向了窗外:“还好,不算很生气。”
“别去了?”唐弈戈深深地皱起了眉心。
唐弈戈又不说话了。
丹增很紧绷,他已经说了二十多年的要去,现在没法承认本能的恐惧。他只敢和唐弈戈说,非常非常小声,好像他背叛了什么一样。
“好。”唐弈戈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是你答应我的,对吧?”
小舅舅:没错,他不陪我,我就让你们云起破产。
丹增听着,是,自己很害怕。路途上的艰辛,暴雪天的寒冷,身体上的不舒服,以及朝圣失败的可能性。这些都足以让他打退堂鼓。但最重要的是丹增害怕让别人失望,害怕自己不够细心,做不到别人的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