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2/3)
果不其然,赵六脸色惨白,嘴巴哆嗦了半天,终于扛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院子的角落有一口枯井,井口盖着厚厚的石板,上面还压着一块大石头,看起来多年没有动过。
谢易可是从小见谢老九扎纸扎贴补家用的。这纸人究竟扎得如何,他的心里自然有一杆秤。眼前的赵六一定没说实话。
他记得她的生辰,记得她的一切。
“大人,您可来了。”赵六像是见了救星一样迎上来。
谢易和姜玉林到达时,赵六正蹲在铺子门口发呆。
今年他一下子扎了三只,因为今年是翠儿三十岁的生辰。
赵六不死心,又去了两次,每次都被赶出来。第三次的时候,柳员外放出一条恶狗,把赵六的腿咬得鲜血淋漓。
“纸被泪水浸湿过,又干了。有人……又或者是什么东西抱着这只纸人哭过。”
姜玉林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谢易。只见对方的目光落在那只纸新娘的脸上,看起来格外认真。
赵六一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翠儿也喜欢他,两个人偷偷摸摸地好了大半年,在城外的柳树下私定终身。赵六攒了一笔钱,托媒人去柳员外家提亲,却被柳员外一口回绝了。
柳员外当着媒人的面把赵六的聘礼扔了出去,“翠儿虽然是个丫鬟,那也是我柳家的人,要嫁也得嫁个有头有脸的。”
“什么?”
谢易摇摇头没有解释,踱步到墙角那堆纸人边。赵六的铺子里除了棺材还兼做纸扎生意。纸人纸马、灵屋摇钱树,应有尽有。最显眼的还是靠在墙角的那只纸新娘。
“所以你觉得是翠儿的亡魂回来了?”
翠儿那年十六岁,生得清秀可人,一双眼睛欲语还休。赵六第一眼见到她,心就突突狂跳。从那以后,他隔三差五就往柳员外家跑,名义上是送货,实际上只是为了多看翠儿一眼。
趁着姜玉林被人缠住,谢易径直走进铺子左右看了一遍,之后又走到后院在枯井边站了很久。
“大人,小高人,我说,我全说……”
“眼泪。”
赵六的故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老套。
翠儿知道后哭了一整夜。第二日,她便托人带话给赵六:“忘了我吧。”
谢易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赵六的心口,“可这只纸人的眉眼,分明是按照一个真人画的。你看这眉毛,这嘴角,还有这下巴的弧度——这可不是随便扎得出来的。你心里一定有一个模子。”
十年前,赵六还不是棺材铺老板,而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买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
赵六想过把翠儿救出来,但翠儿已经有了孩子,他不忍心拆散母子俩,只得把这份心思深埋在心底里,再也没有提起过。
姜玉林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便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往城东走去。
谢易端详了很久,忽然扭头问赵六:“这只纸新娘是按照谁的模样扎的?”
谢易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纸新娘的衣角,指尖触到一片潮湿。
有一次他去城南柳员外家送货,遇见了柳家的丫鬟翠儿。
“不是厉鬼?那会是什么?”
“是吗?”
“没,没有谁。”他结结巴巴地说,“就是随便扎的,纸人嘛,都长一个样……”
赵六没有忘记。他恨柳员外,恨自己的穷,也恨翠儿的软弱。他离开了家乡,去外地闯荡了几年,攒了些钱回来开了这家棺材铺。他想去柳家找翠儿,却听说翠儿已经嫁了人。她嫁给了一个姓刘的屠户,那屠户脾气暴躁,喝了酒就打媳妇。
“大人,我对不起她,当年我要是再坚持一下,把她娶过来,她就不会遭这个罪了……”
“不过水鬼通常不会偷纸人,纸人是活人烧给死人用来伺候他们的,水鬼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只是每年扎纸人的时候,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扎出一个像翠儿的纸新娘。扎好了又舍不得烧,就这样一年一年的攒了下来。
“方才那老板说听见女人哭,地上还有水渍,这倒是让我想起一种鬼物。”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货郎也配娶我家的丫鬟?”
赵六的棺材铺名叫六顺寿材店,门脸不大,进去是一个摆放成品棺木的铺面,后面连着一个小院,院子里堆着半成品的木料和扎纸用的竹篾、彩纸。再往后是一间正房,赵六就住在那里。
赵六抹了一把眼泪:“我不知道。大人,我只是……我只是觉得那些纸人不像是被偷的。铺子的门窗我每晚都锁得好好的,钥匙只有我一个人有。那纸人是怎么没的?难道还能是它自己走出去的不成?”
赵六在一旁听得毛骨悚然:“大……大人,不会是那东西又来了吧?”
回到姜玉林身边,他低声道:“这铺子里虽然有阴气但是并不重,看着也不像是厉鬼造成的。”
姜玉林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
“水鬼,也叫做溺鬼。”谢易道:“投水而死的人,魂魄困于水中,不得超生便会寻找替身。如果附近有水鬼作祟,地上出现水渍是常有的事。”
他把手指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眉头微蹙:“这不是水。”
那只纸新娘大约三尺高,纸糊的身段婀娜多姿,穿着一身红色的纸嫁衣,脸上画着弯弯的眉眼和红红的腮红,头上还戴着纸做的凤冠,看起来竟有几分像真人。
谢易将手指凑到姜玉林面前,对方学着谢易的样子细细一嗅,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咸涩味。
“我没想到她会死。”赵六跪在地上,眼泪滴在了青砖上,“半个月前,我听说翠儿投井自尽了。她丈夫怀疑她跟人有私情,天天打她,她受不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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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