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1/3)

    会试结束后的第二天, 谢易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是被阳光晃醒的。

    三月的盛京城,阳光已经从窗户纸里透了进来,明晃晃的,照在被子上。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又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了,这才坐起来。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是石子昂和周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聊家常。

    谢易穿上衣裳,推开门,看见石子昂正蹲在枣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似乎在挖什么。周婶站在旁边,端着一碗水,笑眯眯地看着。

    “石兄,你在干什么?”谢易走过去。

    石子昂头也没抬:“种花。周婶说这棵枣树底下种点二月兰,春天开花好看。”

    谢易蹲下来看了看,石子昂已经把坑挖好了,正往里面放花苗。花苗是周婶从别处移来的,根上带着土,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抖着。

    “石兄, 你还会种花?”

    石子昂把土填回去,用手按了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不会。周婶教我。”他接过周婶递来的水碗, 给花苗浇了水。

    周婶在旁边笑着说:“石郎君学什么都快。我种了几十年的花,都没他种得齐整。”

    谢易看了看那几排花苗,确实是齐整的,间距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谢郎君,你们考完了,这几天好好歇歇。厨房里有粥,我去给你们热热。”周婶转身进了厨房。

    石子昂在枣树底下蹲了一会儿,看着那几株刚种下去的二月兰,说:“放榜还要等一个月。这一个月,你有什么打算?”

    谢易想了想:“先在京城转转。来的时候赶路,没仔细看。柳师兄说考完了带我们逛盛京城,回头我去找他。”

    石子昂点了点头:“我也要出去走走。来这儿这么多天,除了贡院和面馆,哪儿都没去过。”

    两个人吃了朝食——粥、咸菜、馒头,简单但热乎。

    吃完饭,谢易换了一件干净的涧石蓝色儒衫,把方胜的事处理了,心里没什么挂碍,就带着石子昂出了门。

    两个人沿着大街慢慢走,走到了一家书铺门口。书铺不大,门口挂着一面幌子,写着“博古斋”三个字。石子昂停下来,看了看里面的书架,说:“进去看看?”

    谢易跟着他走了进去。书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者在书架前翻书。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在修补一本旧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修。

    石子昂在书架前转了一圈,抽出一本《水经注》的校本,翻了翻,放回去,又抽出一本《方言》的注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谢易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书架上的书,而是看着柜台后面的墙。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字迹端端正正的,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但字的旁边贴着一个小小的符,黄纸朱砂,画的是一种谢易没见过的符文。

    “掌柜的,这符是谁画的?”谢易走过去问。

    掌柜的抬起头来,顺着谢易的手指看了看墙上的符,笑了笑:“那是前些年一位客人留下的。他说这书铺里有东西,贴了这道符就没事了。”

    “什么东西?”

    “老书铺嘛,年头久了,总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不过贴了符之后,再也没闹过。我也不知道那符是真是假,反正没出事,就一直贴着。”他顿了一下,打量了谢易一眼,“郎君懂这个?”

    谢易说:“不懂。就是看着好看。”

    掌柜的笑了笑,没再问了。

    石子昂走过来,也看了看那道符,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出了书铺,石子昂才开口:“那符是真的吧?”

    “你看出来了?”

    “我不懂符,但我看你盯着它看了半天。”石子昂说,“你要是觉得不对劲,我们可以换个书铺。”

    谢易摇了摇头:“不用。那符贴在那里,说明已经有高人来过了。既然人家处理好了,咱们不必多事。”

    石子昂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谢易和石子昂把盛京城逛了个遍。他们去了国子监,去了太庙。国子监那条街全是卖文房四宝和古玩字画的铺子。谢易在一家铺子里买了一刀上好的宣纸,石子昂买了一块古墨,墨锭上刻着“金不换”三个字。老板说是前朝的,石子昂看了看,说“假的”,但价钱不贵,他还是买了。

    “石兄,明知道是假的,你还买?”谢易看着他把墨锭包好,收进袖子里。

    石子昂说:“假的也是墨。能用。”

    谢易想了想,觉得也是。

    逛完笔墨铺子,两个人去了醉月楼。柳道全之前说过,考完了要替他们好好庆祝一下,而地点就是在这醉月楼。

    一进门,小二便迎了上来,带着两人上了二楼雅间,柳道全已经在位子上坐着了。

    临街的窗户开着,能看见下面车水马龙的大街。柳道全点了菜——三冷盘、三热炒、一条清蒸鲈鱼、一锅老鸭汤。

    菜摆了一桌子,谢易觉得太多了,柳道全说:“考完了,该庆祝庆祝。吃不完咱们还能打包带回去。”

    三人吃着喝着,聊起了考试期间的怪事。柳道全说他自己会试那年,隔壁号舍的考生半夜忽然大喊大叫,说是看见有人在巷子里走,士兵来查了,什么都没有。第二天那个考生没来,听说是发了高烧,被家人接走了。

    “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柳道全叹了口气,“会试三年一次,错过了就要再等三年。三年又三年,人的一辈子能有几个三年?”

    石子昂没有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谢易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号舍里遇见影子的事告诉柳道全。不是不信任他,只是觉得这种事说出来,柳道全大概会担心。

    吃完饭,柳道全结了账,带着他们下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个穿着竹青色直裰的年轻人从楼下上来,差点跟柳道全撞个满怀。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瘦俊秀的脸,看着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但眉眼间仍有一种未尽的少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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