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2/3)

    葛达在旁边悄声询问：“大人，这地方真有赣巨人？”

    只见那棵松树的树皮被蹭掉了一大片，露出了白色的木质，蹭痕很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磨过背。

    一猫一驴一鸟在香樟树下，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静谧地像一幅画。

    谢易没有告诉村民真相。毕竟若是告诉他们山上住着一只古猿，他们会怎么做？上山围捕？杀了它？这样做也许会让更多的人受伤。

    山坡上有一片松林，松树稀稀拉拉的，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松针。谢易在松林里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他看见一棵松树的树干上有一片痕迹。

    翻过山坡是一片更密的林子，树荫遮天蔽日。谢易走进去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野兽的臊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发酵了很久，气味更浓烈。

    回到县衙，谢易把冯县丞叫到签押房，问他丹霞山上有没有人住，冯县丞说没有，丹霞山太偏了，山林里还有许多危险的野兽，只有像老李这样的猎户偶尔会上山打猎。

    葛达悻悻然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声，道：“他们村里人都在说谢大人能治山鬼。”

    那片叶子黄了边，卷着角，从树梢上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在芝麻的头上。芝麻吓了一跳，叽叽喳喳地骂了半天，骂完了才发现是树叶，不好意思地飞到灶房门口蹲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芝麻从架子上飞下来落在驴打滚背上，用嘴啄了啄它的耳朵。驴打滚打了个响鼻，没睁眼。汤圆从树上跳下来，蹲在驴打滚旁边。

    葛达问他看到了什么，谢易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回去再说。”

    过了几天，老李的腿伤好了一些，拄着拐杖来县衙谢恩。谢易问他最近山上还有没有动静，老李说没有了。谢易点了点头，让葛达把他送出去。

    注意到谢易略显复杂的神情，冯县丞忍不住询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洞里很暗，纸鹤的光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洞壁是泥土，潮湿，有树根从土里扎进来，像蛇一样盘在洞壁上。纸鹤往里飞了一会儿，触到了地面——洞底了。

    老李却说是因为谢大人去了趟丹霞山，所以山鬼就不敢下来了。

    葛达把这话学给谢易听，谢易正在批公文，批完了抬头看了葛达一眼。

    葛达有一次在街上碰见老李，问他：“腿怎么样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层薄纱般的朦胧。百姓们惧怕山鬼，也就不敢上山。古猿也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在丹霞山住下去，不会被打扰，也不会被捕杀。双方相安无事，这是最好的状态。

    它住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从没见过人类。猎户上山打猎时偶遇了它。没见过人类的古猿看见一个拿着弩的人，害怕了，所以拿起石头砸他。

    葛达：“可他们都那么说。”

    经过此事，老李的腿好了以后，也不再上山打猎了。他逢人就说，自己是被山鬼砸断了腿，自己命硬所以阎王爷不收。村里人信了，还给他取了个绰号叫“李山鬼”。

    谢易没说话，沿着山坡往上走，葛达连忙跟上。

    走到半山腰，谢易在一堆碎石跟前停下来。石头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应该是老李留下的。

    老李笑呵呵说：“已经好了，多亏了谢大人。”

    葛达在后面也闻到了，嫌恶的捂住口鼻：“这是什么味？”

    谢易没回答，继续往前走。一行人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进入到林子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块巨石，石头下面有一个洞，洞口不大，往里看黑黢黢的，不知道有多深。气味就是从洞里涌出来的。

    谢易摇摇头没有说话，只让冯县丞回去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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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易：“……”

    下山的时候，谢易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葛达跟在后面想问又不敢问。

    洞底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和树叶，上面卧着一个东西。

    谢易顿下笔，说：“我又不是神仙，如何能治山鬼？”

    谢易透过纸鹤看见了它。浑身黑毛，面红，目赤，四肢粗壮。它蜷缩着，像是在睡觉。谢易把纸鹤召回来，睁开了眼睛。他站起来，退后几步。

    他蹲下来看周围的石块。碎石散落一地，大小不一，最小的拳头大，最大的比脑袋还大。他捡起一块最大的在手里掂了掂，少说有几十斤重，要扔这么远，确实非常人能为。

    他伸手摸了摸蹭痕的高度，离地面将近一人多高。那东西的个头，确实不小。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沙沙响。谢老九蹲在树下给驴打滚梳毛。驴打滚眯着眼睛，舒服得直打呼噜。

    望着老李远去的背影，谢易想起丹霞山上那个洞里的东西，它蜷缩在那里，像睡着了。

    “算了，随他们去吧。”

    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的猿——不是人，不是妖，也不是鬼，而是一只古猿。

    葛达有些莫名，寻思着谢大人除了上了趟山也没干啥啊，他这腿还是大夫给治的。

    葛达要举火把进去看，谢易拦住他。他在洞口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折了一只纸鹤放在地上。纸鹤扇了扇翅膀，钻进了洞里。谢易闭上眼睛，将一缕神识附在纸鹤上。

    广昌县的秋天，是从香樟树的第一片落叶开始的。

    从山上下来，谢易在签押房坐了很久。他没有再派人上山，也没有再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