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2/3)

    玄色带青的长袍，头戴金冠，面容英挺带着一股非凡的气势。就见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等谢易进来，又像是在适应自己坐在椅子上的重量。

    谢易说：“墨临出来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真实地站在地面上。然后他抬起头，朝着谢易的方向看了一眼。

    梦很快便散了。

    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觉得温度刚好。驴打滚站在棚子底下，尾巴慢慢地甩着。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是有人把一册旧话本翻了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了。

    墨临说：“天亮前。顺着当初放在你身上的那缕神识找过来的。”

    谢易说：“忙完了。”

    听到脚步声，墨临抬起头看他：“这椅子太矮了。”

    那人瘦高，穿着一件青黑色的长袍，头发散着，面容在光里还没完全清晰，但轮廓已经立住了。

    他放下笔，坐在椅子里没有动。汤圆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桌角，碧绿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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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易说：“还在用，虽然最近没有拿来当法器使了，但夏天当个痒痒挠还是挺不错的。”

    四月十五，石子昂已经回饶州两三日了，谢易正在签押房里批公文，忽然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震动。

    汤圆没有说话，只是把尾巴搭在他手腕上。

    晚上，谢易坐在签押房里，把最后一份文书批完，搁下笔。

    当天夜里，他在后衙的床上安睡。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色空地上，面前只有那尊石麒麟。

    墨临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重新响起来：“那柄铜如意，你还在用吗？”

    不是地震，不是马蹄声，是从他身体里传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头深处轻轻响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那一眼很短，但谢易觉得他在那一眼里放下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块搁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推下了桌沿。

    谢老九蹲在井边洗一把荠菜，韩菘蓝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走进灶间，粥已经盛好了，放在灶台边晾着。谢易端着粥碗在廊下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

    谢易在梦里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知道墨临正在出来。

    梦散了，谢易醒过来。

    缝隙里透出光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石头本身。裂纹蔓延到底座，整尊石麒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

    天亮以后，谢易把鳞片收进书箱里，去灶房端粥，在廊下坐着喝完了。谢老九在院子里晒被子，韩菘蓝蹲在井边洗菜，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他把鳞片拿起来，在指尖摩挲了一下，凉的，但很快就有了温度。汤圆蜷在枕头边，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嗯。”

    谢易感觉到胸腔里有一团温热的东西在慢慢扩散，顺着他的经络流向四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归位。

    谢易在门槛上站住：“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踩实了每一步，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重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隔了五百多年才重新认识这双可以弯曲、可以合拢的十指。

    谢易喝完粥把碗送回灶房，走到签押房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

    谢易喝完粥，把碗送回灶房，去签押房批公文。他坐下来的时候，窗外的玉茗花轻轻晃了一下。

    天还没亮，屋里很黑。他坐起来，发现枕头边放着一片青黑色的鳞片，拇指盖大小，边缘光滑。

    他把章程折好放进袖子里，没有问谢易要去哪里。谢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小石头蹲在墙根底下写字，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易”字，笔画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谢易没有走过去，转身走了。

    他看见石麒麟的裂纹正在一寸一寸地扩大，青黑色的鬃毛裂开，碎石剥落，露出底下白灰色的质地。

    窗外没有月亮，院子里黑沉沉的，石子昂还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茶。谢易走出来，在石子昂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谢易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穿衣服洗漱。

    谢易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汤圆蜷在他枕头边，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尾巴搭在他手腕上。窗外的天正在慢慢变亮，从灰白透出青瓷色。

    石子昂说：“你忙完了？”

    石子昂没有问他忙的是什么，喝了一口茶，说：“广昌县的春天，比饶州府长。”

    墨临听闻闷笑了一声：“那就好。”

    石麒麟的头部彻底裂开，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涌出来，落在地上，凝成一个人形。

    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谢易靠在椅背上，感觉到自己跟这座县衙之间那根无形的线，正在一寸一寸地松开。

    程交给了孟老先生，说如果他以后不在广昌县了，育幼堂的日常事务按这上面的办。孟老先生接过去看了一遍，说：“写得很清楚。”

    他没有抬头，铺开纸，拿起笔，蘸了墨。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把一句话放进了另一个人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