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用还了(2/2)
这不就是赵逸飞自己想要的么,四处巴结、苦心经营,当上了支队长又怎么样?每天表面光鲜地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背后日子就过成这样。
“少了点儿……你要吃的话,阳台上还有生菜,可以再炒点。”
坐上车,钱闰想用一种精神胜利法来让自己开心。
“你也太节俭了吧,赵支队。”钱闰瞧着他。
钱闰从赵逸飞家仓皇而逃了,这一次赵逸飞还是没有关门,他下了两层都还能看见微弱的灯光从四层楼上洒下来,照着他本应该跌跌撞撞的去时路。
“怎么不关门……”钱闰又颇有些心虚地问。
连这么个破房子都还是租的——钱闰实在忍不住双手向后捋了捋头发,借此平复内心受到的冲击。
钱闰经他提醒看了看,这厨房也没有油烟机,全靠穿堂风往外吹。
赵逸飞这是真可怜也好,装可怜也罢,都是他自己选择要走的路,他们早不是并肩同行的人了。
钱闰却是一点都再笑不出来。
可钱闰实在笑不出来,眉头一皱只想哭。
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坚定,锲而不舍地又立刻拨了第二遍。
“你要一起吃点吗?”赵逸飞关了火,客气地问了一嘴。
赵逸飞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看着钱闰眨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赵逸飞好像突然话多了些,有点变得更像从前那个赵逸飞。
“发烧了,把阳台门关上,也别贪凉吹风了。”钱闰叮嘱他。
钱闰又瞥了眼他那个“客厅”,除了一把椅子,或者说是个马扎更贴切,什么都没有。
……从前。
而赵逸飞此刻无比熟稔地喊着他的名字。
呵。
赵逸飞不得不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往阳台上走去。
“下雨了,开着门透气,凉快点儿。”赵逸飞回到了灶台前,说着朝外面阳台望了一眼。
“要进来吗?”赵逸飞一边说着,一边举着锅铲走出来,拉开了客厅的灯。
五年前的种种又回到眼前,暴雨、车祸、敲诈、谋杀……钱闰不禁自问,你真的忘了他都做过什么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心疼赵逸飞也没什么错。钱闰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是看见了赵逸飞脸上的一丝期待,钱闰犹豫着还是从门外走进来。
钱闰吸了口气,扯出一个冷笑,扔下一句:“就是跟你说一声,那个毛巾不用还了。”
“这不是有吊扇吗?”钱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如果不是赵逸飞不关门,他也不会这么轻易被发现。
“也不弄个家具,你就站这儿吃饭啊?”钱闰都替他累得慌。
赵逸飞点点头,说:“炒完菜就关。”
钱闰猛然回头,脸色彻底变了。
这五年里的一切他也不是没有耳闻,赵逸飞有多么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在领导面前是何等八面玲珑,在酒局宴会上又怎样风光无限。
赵逸飞又一拍脑袋:“要不坐下来说吧,我去给你搬个凳子,屋里还有一把……”
“你吃食堂也比这个强啊。”钱闰皱着眉道。
赵逸飞无所谓道:“反正是租的。”
难怪他会这么瘦。
“喂,之滨……”
赵逸飞也没对他的避而不答发出疑问,只是环顾了屋子一圈,说:“还行,天没黑透,还能看见。”
这房子用的竟然还是拉灯绳的白炽灯,钱闰再一次感叹。
赵逸飞给他指了指,钱闰这才看清楚花盆里飘逸的绿叶子,原来是生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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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见钱闰不回答,赵逸飞又自顾自地说起:“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比我自己骑车真快了好多,要不然我这会儿应该才刚到家。这边路这么不好走,你以前可能从来都没来过吧……”
赵逸飞的眼睛瞬间黯淡了,像一盏烛火一点点在他的世界里熄灭了。钱闰看见,他轻咬着下唇,像小孩子那样捏着自己的手指来回捻了捻,再抬头,又变回了那双无波无澜的眼。
钱闰第一反应以为他在开玩笑。下一秒,钱闰灵光乍现地想到,不会没开灯也是为了省电吧?
钱闰下意识去看赵逸飞炒的什么菜——清炒豆芽,倒出来连半盘都没装满。
似乎这个称谓让赵逸飞听出点挖苦的意思,他略显尴尬地呵了一声。
可赵逸飞的家本来就这么小,他的声音不偏不倚地绕过所有阻挡,刚好钻进了钱闰耳朵里。
“这样省电。”
“好。”赵逸飞点点头,只发出了一个音。
钱闰就在身边站着,赵逸飞也不好意思动筷子,把锅扔进冷水里泡着,擦干手郑重一点地面向钱闰。
他的脸颊还红扑扑的,胸口起伏地有点重,看样子胃也还在疼……钱闰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今天的种种冲动都无疑是因为,他在心疼赵逸飞。
赵逸飞手边的锅里还有一碗白粥,加起来就是他今天的这一顿晚饭。
钱闰没必要也不可能再跟他就这样纠缠不清。
怎么就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钱闰刚要继续开口说点什么,赵逸飞的手机“叮铃铃”响起来,他从裤兜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神色骤然一变,略有些慌张地按了挂断键,随手放在了灶台边上。
钱闰又扫视了一遍他这间屋子,说:“留着当抹布吧,扔了也行。”
所以他再变,还可能是五年前那个会笑着告诉钱闰,我的梦想是伸张正义的赵逸飞吗?
放下手机走回来,赵逸飞的表情显见地轻松了不少,这通电话看起来打得还算愉快。
钱闰纵使好奇,也没打算对前任的私生活这么有占有欲,礼貌地刻意向反方向退了几步,想留给他更多的空间。
为什么躲了他这么多年,还是要见他一面就心软,真是不争气,钱闰在心底自嘲道。
往事历历如走马灯一般漂浮在钱闰周围,左一个是告诉他你永远都不会懂我的赵逸飞,右一个是大雨中摇摇欲坠的赵逸飞,他仿佛被一双大手拉扯着,一会儿叫他赶快醒醒,一会儿又说不如清醒着先做个梦。
“不用了。”钱闰斩钉截铁道。
他瘦了,成熟了,学会把一切都装在心里了。更像一个在装大人的小孩。
赵逸飞的家在灯下终于展露无遗,干净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清寒。
赵逸飞认真跟他解释:“下雨了,想早点回来,不然就吃食堂了。”
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申之滨。
赵逸飞问:“怎么了?是找我有事儿吗?”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这盏昏黄不明的灯都让钱闰觉得刺眼。
钱闰抬起头,赵逸飞絮絮叨叨的,好像还有点兴奋。他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五年后的赵逸飞。
赵逸飞做饭的手艺其实相当不错,钱闰想,这种技能也不该有什么退化的空间。或许他是因为病了没胃口,或许是因为没力气,可钱闰嘴角还是向下撇了撇,想告诉他别这么敷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