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要(2/2)

    最后他问：【我拿一块新的跟你换好吗？】

    退回消息界面，他的指尖开始在屏幕上游移。

    赵逸飞右手捂着嘴，左手举着吊瓶，输液管一晃一晃地荡来荡去，他一步一停地往卫生间门口挪。

    【我……】

    护工在教他“用鼻子吸气，慢慢吸”，一阵一阵的作呕声和水流声断断续续响个不停。

    十几分钟后，里面的响动终于缓下来，才传出护工焦急的叮嘱，“医生说了这几天要卧床，可不敢这么随便下地啊。”

    没多久，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发出去后，他又赶快加了一句。

    身体果然还是支撑不住，只走了几步，赵逸飞就扶着墙慢慢弯下了腰。

    赵逸飞的声音很微弱，钱闰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其实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多此一举，如今的小飞可不一定有继续搭理他的兴趣，总之对话框确实是安静了。

    门敞着，钱闰听见他又在吐了。

    “是要去里面吗？”护工问。

    他知道赵逸飞没有晾着别人消息不回的习惯，甚至是聊到最后毫无意义的表情或“谢谢”，他都总要还一个乐呵呵的黄豆笑脸。钱闰过去调侃他该去当网店客服，被他生气兮兮地瞪回来。

    钱闰再也等不了，咬牙准备推门的瞬间，护工拿了药刚好回来。

    【不要。】

    消息又一秒跳出来。

    怎么会碎了呢？

    果然是赵逸飞，回了他一个单字。

    钱闰立刻点开对话框，打打删删，还是决定直接问他，不过语气有意卑微了一点。

    钱闰一手拿着盒子，一边给他发了四个字，“我收到了”，还有一个挂着一滴泪的伤心表情。

    有护工在，他应该不会再贸然逞强了。

    钱闰打了个“好吧”，附上一只嘴角向下，双眼含泪叫做“大哭”的表情。

    天色暗下去得很快，快到钱闰觉得只是坐了一会儿，车窗外夜幕就已降临。

    钱闰往后又撤了一点，不敢让他看见自己。

    【我再给你买个新的好吗？】

    护工人还在发懵，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见赵逸飞的样子，连忙跑了进去。

    钱闰的手就放在门把上，随时准备往里闯——还没立刻这么做，无非是忌惮着自己的冲动会不会再一次引发他那样急剧的心悸发作——换作几天之前的钱闰一定早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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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赵逸飞还给他的小盒子，他回到了车上。

    护工又大声叹了口气，说：“起来吧，咱们回床上坐。慢点啊，晕就扶着我……”

    “快快！”钱闰顾不上解释，推了推人的后背，一手朝里面指。

    【意外。】

    这怎么能行，他还在输液——钱闰刚焦急地想到，下一秒赵逸飞果然因为牵动了输液管，皱起眉捂住了脖子。

    钱闰开始字斟句酌，光标一跳一跳，对话框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赵逸飞汗如雨下，垂着的头微微点了点，护工接手拿过吊瓶，架着他进了洗手间。

    钱闰探出头朝着住院楼上看了看，九点不到灯就熄了，他拔下钥匙趴在方向盘上，决定不再回家，就在这里——离他能更近一点的地方睡上一夜。

    什么扯淡的自尊和脸面都蠢不堪言，你主动还是我主动又怎样，等到后悔的时候，才叫两败俱伤，为时已晚。

    钱闰拍了拍赵逸飞蓝天白云的头像，屏幕上竟然炸开一朵小烟花——他还有这种小心思，幼稚得有点可爱。

    怎么说都不好，钱闰狠狠地薅了一下头发。

    他打开了手机微信，搜索“赵逸飞”，把备注改回“小飞”，联系人设成了置顶。

    就这两个字，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跟从前爱发长串语音的小飞好不一样。

    他心里凉丝丝的，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要让他花那么多力气回复了。至少不是小飞故意摔烂的。

    似乎心有预感，钱闰一秒按亮了手机。

    绿色的气泡框跳上去，他心慌得立刻按了一下锁屏键。

    “吐到地上没什么，你要是摔一下可不得了了。”

    上下怎么用力划，都空空一片。

    钱闰凑近一点扒着窗沿，赵逸飞脸色发白，翻身想要坐起来。

    还是两个字，但组合在一起莫名有种耍小脾气的感觉。

    他这样一定会回血。钱闰又急又气，有需要的时候怎么就不懂按一下呼叫铃呢？

    钱闰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攥成双拳随着呼吸震颤。

    【不用回我了，快休息吧。】

    疼痛也没让他有停下来的意思，回头看了看吊瓶，他又打算改个方向下床。撑着床板有些困难地再翻去另一边，掀开被子，缓缓抽出双腿放下，他终于坐在了床边。这一连串折腾让人开始气喘连连，脊背起伏，头一点一点地往前倾。

    旧水机泡了水，换新的时候他专程没导入备份过的聊天记录。那时候以为忘了旧情人，这就是真的重新开始，现在他才知道，重新，还是要从旧。

    表身其实很干净，应该被主人一直很精细地打理着，盘面还是完好的，指针歪曲了，表镜的裂隙中夹着一些像泥土的痕迹。

    缓过一会儿，好在赵逸飞是没有栽下去，开始想要自己站起来。他的手先试了试抓着床栏，似乎觉得不太好发力，又改成扶着床头柜，换了几种姿势，才吃力地把身体从床上撑起来一点。胳膊虚软地不停打颤，他好不容易努力站直了，从头顶摘下吊瓶，朝门边走过来。

    【我再送你个新的……】

    小飞不知道有没有精神看手机。但他想至少留下一句话，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情，也不至于打扰了人休息。

    他还记得小飞收到那天兴奋的表情。他说要一辈子一辈子把它保管好。

    重新又打开盒盖，他看着表镜上纵横交错的裂纹发起呆。

    【可以问你是怎么碎的吗？】

    坐着不动，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这两天小飞都吃东西了吗？这么住院能有用吗？吐成这样，输什么液能赶得上体力耗散的速度呢。

    【我再……】

    【好。】

    依稀看见人影从里面挪出来的时候，钱闰一闪身，快步从房门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