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值得(2/2)

    于是他动了一点小心思，想到要顺水推舟，既不突破底线，也能承了这个情。

    理所当然的，他们的感情走到了土崩瓦解的最后一步。

    “你用不着给我找理由，”他目光清寒地注视着房间的角落，“在你看来是区区一个‘副支队长’，对我来说当然很值得。”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告诉你沈院长是我妈的主治医生，不告诉你我妈得了癌症，不告诉你是她需要肝源吗？”

    “我站得离你远了，我可以下来，为什么你不告诉我？这些不是我要的也不是我应得的，我不要它好不好？”他的泪水滴在赵逸飞的手背上，哽咽道，“不值得的，小飞，不值得。”

    他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唇色却因为用力擦拭鲜艳得诡异，重新看向钱闰，他忽然笑笑问，“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你还不知道我爸是怎么没的吧。”

    他抬起下巴，仰头看着天花板，让眼中泛起的潮湿倒回眼底，也让这许多年藏于心底的委屈从身旁流淌而去。

    他却狠狠推开了那双手，摇晃两下，干脆靠着桌子滑坐下来。

    “你先坐下，小飞。”钱闰抢上前来揽着他，想把人扶到沙发那边去。

    房间里寂静了许久，钱闰才伸出手慢慢去够赵逸飞的手指——很凉，沾着冷汗，枯瘦得不像一个年轻男人的手。

    林卫军早就向他抛来过橄榄枝，说是看好他，将来应该有大好前程。为了申之滨的这个案子，对方更是多次拿他最在意的副支队长职位做条件，授意他想办法帮申之滨脱罪。

    他心里很乱，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突然之间，展露在他面前的这个小飞和他一直以来所看到的很不一样。

    赵逸飞瞧着面前的钱闰，泪水涟涟，想伸手给他擦一擦，可身体一动也动不了，连疼痛都是模模糊糊的。

    况且，他也不敢对钱闰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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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欠你，但是也让我终于认清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和你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他仓惶一笑，“原来我不求人不站队，就永远站不到和你一样高的地方。”

    “是妈妈她不让我告诉你。”赵逸飞抬头说。

    钱闰心中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可一时之间千头万绪，他又分说不清。

    “你要的真的是这些吗，小飞？”

    咳了几声，他使劲抹过嘴角，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紧紧地攥在手里。

    “一个副支队长就值得你这样吗？”钱闰上前半步，扶住赵逸飞的肩膀，问，“是因为苏老师吗？是不是因为苏老师的病，你需要钱……”

    这些年午夜梦回，他总是自问，自己是否果真如此不可原谅？错到无可救药？

    案子办完，他果不其然成功靠着林卫军的举荐运作，得到了法制支队副支队长这个职位。林卫军对他赏识有加，开始让他陪同自己应酬，把他引荐给一些领导。他开始见惯官场逢迎，渐渐变成了钱闰最为不齿的那种样子。

    在得知唯一的副支队长名额即将归属于钱闰之后，他数夜难眠，最终动了那个念头——他要找一条路自己往上爬。

    赵逸飞屈膝蜷缩起来，胳膊环抱住自己的小腿，头埋进去，蜷成很小一个人。

    能动的时候，他突如其来地抬手捂住了嘴。

    “是他提出来要给我，我坚持打的借条。”

    钱闰的手顺着赵逸飞的双臂滑落，想要开口，好像开口亦是枉然。

    一阵疼痛稍稍平息，赵逸飞颓然地向后靠了靠，手指松开了已经被攥成一团的上衣。

    “地上凉，别这样坐着。”钱闰心疼万分，弯腰想把他拉起来，忽然又想起上次在酒店，这样做却让人疼得更厉害，只好松了手，跟着半跪在他身边。

    赵逸飞凄凉地看看他，问完这句话，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似的，闷哼一声，捂着上腹猛地低下头去。

    抓下来放在桌上的纸巾递过去，赵逸飞扯了很多张，掩着嘴别过脸去，不想钱闰看着。

    “我想当这个副支队长，不为任何人，就为了我自己……因为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人，可以吗？”

    赵逸飞摇头打断了他的急语。

    一阵耳鸣突然让他又漂浮起来。

    钱闰依然是那副清高寡欲的模样，对一切功名利禄嗤之以鼻，不知道也不在乎什么提拔的事，他找不到共同语言和最亲密的枕边人倾诉。

    今时今日，钱闰才惊觉他没能读懂、也注定不会读懂的那部分究竟是什么。

    他的脊背抖了抖，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来：“那我有话问你，可以吗？”

    妈妈，妈妈。

    “好。”钱闰抚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回答。

    钱闰心里一阵酸涩，摇头道：“我不知道。”

    “还有给苏老师换病房，也是申之滨主动的？”

    “苏老师如果还在，比起让你当个什么支队长，她一定更想看到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我没有你那么清高，没有你那么淡泊名利，我想凭本事，争一步，要我该得的，凭什么就万劫不复了呢？”

    “她说，大恩如大仇。恩与仇这两个字中的哪一个，都是爱情里是不能有的。我不能欠了你的，这样我们两个一辈子都会很难受。”

    “是因为我自己。”

    “怎么了？”钱闰意识到有些不对，“是要纸吗？”

    为什么在得到他想追求的领导职务时，老天就要一并夺走了他曾经最珍贵的爱情，亲人，和健康。

    “唔——”

    赵逸飞点了点头，眉又拧起来，掌根往胃里压得更深了些。

    他想问身边这个人，一直想问，他真的做错了很多吗？为什么上天就要让他一无所有，凭什么就这么对待他呢？

    钱闰越是清高，越会照见他的卑陋，好像他生来就是一个自私浅薄，一心仕途的小人。

    钱闰望着他手足无措，叹气道：“我们不说这些了，我什么都不问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