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来日方长(2/2)
他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的确很静，空空的一间屋子，从早到晚只有他一个人。
当然也有钱闰。
钱闰没再回话，目不斜视地看着路面，只是摇了摇头。
“小飞，中午我来接你，咱们回家吃饭。”抬头看见综合楼三个大字已在眼前，钱闰对他说道。
“安静的地方其实养人，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心，能耐得住一时寂寞。”
“说得对！”武岩丰忽然揽住他的肩，“哥，咱们刑侦支队永远是一家人，你可别忘了多回来看我们。”
门口照旧放着保温桶，钱闰请阿姨每天做好了送过来，他的水平实在是难以短时间得到提高，总靠外卖也不是多好的选择。
进了门，赵逸飞就朝着房间去，钱闰背对着他换鞋，没能看见他脚下的踉跄。
赵逸飞也向他道了谢，说了两句信手拈来的客套话，肖东方面如平湖，倒是司空见惯的模样。
“现在也没什么紧要的工作，你就先慢慢熟悉着，慢慢安置，不着急。”
钱闰一直沉默地站在人群当中，只看着他，不置一语。
钱闰斜过来看了他一眼，模糊地回答：“不一定。”
众人打岔略过了这个话题，武岩丰又突然感叹：“现在赵哥你要走了，没几天闰哥也要走，咱们的老人越来越少，好日子怎么过得都这么快呢？”
赵逸飞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一闪而过的人，疑惑地看向了他。
赵逸飞点了点头，“就到这儿吧。”从他手里接过东西，独自走入了黑漆漆的楼门口。
武岩丰口中的“走”，一定不是指什么培训——大概钱闰是要高升，被调去其他哪个支队扶正了。
钱闰开车，赵逸飞坐在副驾，外套搭在身上，盖住胸口到腹部的位置。
“恭喜啊。”赵逸飞合上双眼。
“我有点困，先睡一下。”赵逸飞扶着门，告诉钱闰。
“那我给你留上饭……”钱闰这才起身看过去。
这个家他拥有的太短了，像一个触手即碎的泡沫，美得不真实。可纵然如此，也足够为他的生命添上一抹短暂的亮色。他不能去怪罪谁，除了自己。
正式告别了队里的同仁，他交还钥匙，前往档案科报到。
日光从东移到西，从一个窗口爬到另一个窗口，他看着地上的影子被慢慢拉长，再拉长，原来时间的流逝真的能被看见。
夕阳西下，灿烂的红云铺满天际，盛着最后一点落日的余光，泼洒向大地。
渐渐地，他就忘记了时间，好像也忘记了自己。
档案科的肖科长还出来迎了迎，领着他到了办公室，又简单介绍了几位同事。
赵逸飞轻垂了眼帘，扬起一抹很淡的微笑。
肖东方为人很淡泊，对他的态度也相当和煦，喝着茶说：“小赵来单位也有十几年了吧？我总听别人说起你，有才干。”
他抬起头环视左右，像最初相见的那天一样，说：“最后能回刑侦，跟大家在一起这几个月，我这一生什么遗憾都没有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摇摇头，把自己再也撑不住的身体迅速关进了卧室里。
“不用了。”
他站起身，从椅背上抓起外套，跟着钱闰走出去。
下车绕到副驾，准备抱他上去的时候，人又忽然醒过来，果断拒绝了他，要自己走回去。
他得再快点联系可靠的心理医生来。
“年轻就好，日子还长，做什么都不用急。”
“这个地方，就是静，没别的。”
斜靠在车窗上，他问：“你要走，是九月吗？”
由内而外的，他都透着一种无力感，好像一座即将倾翻的大厦，一根燃到最末端的灯烛。
赵逸飞没再多问，看向刘盈婕和钱闰一眼，公式化地点着头微笑。
——第一次，他有了一种感觉，小飞这些天里表现出的种种平静，不是仅仅没有精神那么简单。
“就是，这是什么话，咱们以后又不是不见面了。”谭骅也随声附和。
钱闰要走是为什么？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静了片刻，宋书阳拍拍他的小臂，皱眉说：“怎么搞得这么伤感，一生不一生的都来了。”
他要好好记住这一刻，记住这几个可爱的面孔。
明明他这几天都一样，吃东西很少，多数时间躺在床上睡觉，却还常常犯困。
肖科长一双历尽风波的慧眼，看他的目光十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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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盈婕朝武岩丰狠狠使了个眼神，谭骅接了茬：“是啊，这批省委培训不是要开始了么，盈婕下个月就走，闰哥估计九月，是快。”
“小飞，下班吗？”
他的心像被什么勾了勾，泛起一味难言的酸楚来。
车开入地库，赵逸飞已经模模糊糊地陷入了浅眠，只是这么短的一段路程，他也像很缺精力似的睡过去。
直到钱闰的声音把他从半空拉回地面。
办公地点在另一栋楼，钱闰坚持帮他搬东西一起过去。赵逸飞没多拒绝，由着他跟过来，大包大揽地拿上了所有随身物品。
钱闰几次提议要带他出门去散心，他都无一例外地回绝了。
赵逸飞心中恍然，他对自己的名声早不抱什么希望，会有人夸自己，如果不是客套，就唯有一种可能——他往日积攒的人缘还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