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自我(2/2)
“求你了赵支,这样真太危险了……”
邱瑞杰的脸立刻煞白了,“赵、赵支。”
开上车,钱闰马不停蹄地要去单位找他。
邱瑞杰终于架不住起哄,压了压嗓音道:“其实我听说……是省委的钱书记开口了,应该是钱副支队找他爸帮的忙吧。”
——所以又是因为他,因为这个肮脏不堪的他,逼得钱闰又一次违背了原则。
等那人捡到他们脚边,借着光,才能看清他的侧脸。
小何感叹说:“我就没见过能从留置好好出来的,不过他竟然没被降级,只是警告和记过,也不多见。”
昏暗不明的微光里,他的脚步踉踉跄跄的,仿佛在飘荡的游魂一样,朝着楼梯口走去。
“赵支、赵支你到底怎么了啊?”邱瑞杰看着面白如纸、神情恍惚的人,伸手想要去扶他。
“嗯……领导有安排吧。”小邱有些讳莫如深。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出这么一档子事,唉。”
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采光很差,灯管不知什么时候也坏了,他取下玻璃杯上的茶隔,看着滚烫的热水冒着白烟注入其中,冲着碧绿的叶片上下浮沉。
攥着手机跑到输液室,原先躺着赵逸飞的那张床上空空如也,人真的不见了。
小姚跟上附和:“是啊,才审了半个月,还基本上全身而退。”
曾经他要钱闰在原则和他之间做选择,最后逼走了钱闰,也为自己丢掉的原则付出了代价。
【你在哪儿】
现在他是一个令人不齿的罪人。他更不该受到如此恩惠的。
小邱反驳道:“那说明人家本来也没什么问题。”
“你们队办肯定消息最灵通了,那都是领导预备役,赶紧说吧。”
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块碎玻璃,攥得很深,应该已经割伤了自己——鲜血从指缝中溢出来,缠绕着他的手指,很快流了一地。
【出什么事了】
小何也插嘴道:“我昨天还看见你们赵支了,天呐,他怎么这么瘦了,像个鬼儿似的。”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闪,却迟迟没有等来赵逸飞的回答。
走去哪儿了?
小姚跟着凑过去,一会儿刮水一会儿倒垃圾,显得格外忙碌。
看来他说想死,都还是太晚了。
他贫血,其实不能喝茶,可人实在太困,总得提提精神。
“没受贿还能没违纪啊,这个处理也明显太松了吧。”
赵逸飞静静地站在那儿,视线垂落在远处的地上,并没有看着他。
从听到那句话开始,他就仿佛被抛在半空,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小何追问他:“真有事儿啊?”
小邱的脸激动得通红,喊得声泪俱下、面目扭曲。
接二连三的回复出现在屏幕顶端,一问一答,甚是整齐。
一声巨大的裂响从隔壁的水房传出来。
“我觉得钱支没能代理,可能也是受这个影响了。”
“怎么了?”
钱闰脑子里立刻升起两个字——报警。
赵逸飞捡起大的碎片放在了干净的垃圾袋里,扶着墙缓缓直起腰,站在了门边。
小邱壮着胆子想要去夺下来,赵逸飞却不知何处来的力气,那块玻璃像被死死焊在了他掌中。
就在他已经转换到拨号界面,准备按下“110”时,消息提醒跳了出来。
赵逸飞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钱闰卸了力,把整个后背咣一下摔在墙上,问:【怎么不等我?】
“诶邱子,你可别跟我们装腔作势的,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内幕?”
此刻的心中唯有恐惧,钱闰颤抖着捧起手机。
他一瞬僵在原地,脑子里也嗡嗡作响。
【要去哪里】
“呀,我去拿个扫帚吧。”小何转身跑去了杂物间。
可越是这样遮掩,反而越引起了身边人的兴趣。
“什么内幕啊,你别多想……”邱瑞杰说得有些吞吞吐吐。
【赵逸飞:没事,输完了】
几个人越议论越大胆、越兴奋,渐渐声音也放开,语气也飞扬起来。
如沈文霞所说,他已经猜到了,小飞瞒了自己天大的一件事。
走了。
“赵支你的手……”小邱忽然失声惊呼道。
他不会真的要做什么傻事,真的到了心灰意冷的最后一步,真的要和自己此生诀别……
啪——
小姚干脆猜测:“上面有人保吧,是不是?”
“谁的杯子打了吧,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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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不安地结伴走过来,黑黢黢的门洞里,一个瘦削的身体蹲在地上,背对他们在捡炸开的玻璃碎片。
茶水间旁的洗手间里,邱瑞杰走出来,在水龙头下洗手。
“赵支,真的对不起,我不是要在背后议论你。”
市公安局里,赵逸飞到了他的档案室,学着隔壁的大哥大姐们,先给自己泡上一杯热茶。
【赵逸飞:我回单位】
【赵逸飞:地铁上】
“别这样,你快放开吧!”
“为什么不是你们钱支代理啊?”
唯有小邱僵立在赵逸飞身前,几乎不敢抬头。
政治处的小姚接着问:“刚说到哪儿了?哦对,那你们谭主任代理完,到底能不能扶正啊?”
即便到了门可罗雀的档案科,他也不想在最后的时日留下一个消极怠工的名声,如果不趁着钱闰不在提前走,大概那人是不许他今天再回单位的。
邱瑞杰原本是来这边送案卷的,刚好碰见同一批进单位的小姚和警保处的小何从楼上下来,站着说了会儿话。
他推开小邱的手,身体一倾,却又强行稳住了。
小姚一问,他摆摆手道:“不好说,我们主任反正是天天愁眉苦脸的,看着还不如不代理这个支队长呢。”
小何拿来了扫帚,说了声“我来吧”,钻进去开始帮着扫地。
立刻打语音通话回拨过去,赵逸飞不接,钱闰连发几条消息给他。
这件事远比什么申之滨林卫军大得多,恐怕是性命攸关的事。
清早烧就退了,但钱闰一定要他来医院输液——那些东西或许只是起些安慰作用甚至反作用罢了,他也不能阻止。
他还不如三年前、五年前早就死了,为什么还要活到今天,难道就只为了给别人拖后腿、添麻烦?
他的手一松,那块鲜血淋漓的玻璃碎片掉在地上。
几个人登时全抬起头,刚刚还沉浸在揭开密辛的刺激中无法自拔,现下却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
有些话他必须当面向小飞问清楚,一刻都不能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