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吉隆(2/2)

    后来在105仓，当他走出监禁室看到齐映的第一眼，依然从他脸上看到了记忆里的样子——表情丰富的五官，大多数时候朝气蓬勃，偶尔露出狐疑的神情，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枝干上的积雪砸中脑袋的雪狐。

    “所以你真的喜欢beta？”

    时隔六年，这个高挑版本的青年齐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距离更近地坐在他身边，靠着他的肩膀哭泣，他的发丝甚至就轻轻洒落在他的颈窝里，但他丝毫感觉不到喜悦，只是倍感心痛。

    听着吕蒙正说的这些，要说一点感触没有那是假的，毕竟这个alpha“同学”其实对他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齐映想起之前玩纸牌游戏时，吕蒙正提到过关于他和那个beta之间的事，他突然后知后觉那个“笨蛋beta”很有可能就是自己。

    “高中。”

    “你想起来了？”

    “方舟会自主分析数据，识别图片，读取面部特征，谱画人际关系，给我们提供详细的情报网络。有一天，我在里面看到了一条数据，有一张照片的识别结果显示了你的名字。”

    “那次审讯之后，我就明白了你的身份，也知道你失忆了。”吕蒙正说，“其实后面几天我就想跟你解释这一切，但105仓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可以听到，他们越清楚你对我的重要性，你就越危险……”

    齐映很快串联起了一切：“啊对，宁佳心说过庄际鸣一个月前刚从新亚回来，而且宁佳心什么话都跟他说，一定也给他发过我们的合影……”

    那首叫rasa sayang的歌曲不知何时结束，信号突然中断，画面变成了雪花，但没有人点关机。齐映托着下巴和吕蒙正一起安静看了几秒钟雪花，还是没忍住。

    “我做过一个梦……”齐映盘起腿，缓缓吐出一口气，往后靠了靠，“就在105仓，我梦见我晕机，有人好心跟我调换了座位。然后爆炸就发生了……”

    他的肘搭在膝盖上，目光朝向面前的电视，但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其实应该更早一点行动的，我先是求助了我的父亲，希望他通过外交手段或派特遣队将你带回国，但他拒绝了，认为这是一件大费周章又得不偿失的事情。我只好自己行动。”

    他扳着膝盖往吕蒙正旁边蹭了蹭，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唉？所以吕蒙正，你之前说帮过你的那个beta，是我？”

    他把脸埋进掌心，身体止不住颤抖，吕蒙正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后面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像安慰婴儿一样轻拍他的肩头。

    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关于齐映哭泣的印象，哪怕连沮丧这种轻微的负面情绪都很罕见。

    自从吕崇远强制他进行电击矫正之后，吕蒙正应该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主动联系过吕崇远，他犹记得他去见父亲时，这位一贯矜傲的外交官脸上露出的松动神情，和在听到他所求之事时的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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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映迟疑着说：“可能是因为……我跟人换过座位？”

    吕蒙正安静片刻，轻轻“嗯”了声。

    “嗯，也因为照片是最近拍摄的，所以我立刻就猜到你可能还活着。”

    吕蒙正嘴唇微抿，没说话。

    吕蒙正微微垂下眼睛，掩盖与这段回忆一并重来的当时的情绪：“我不知道这里面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也因为这样，在新亚共和，你已经是个故去的人，就更不会有人试图寻找你了。”

    “和谈只是一个幌子。”吕蒙正皱起眉，打断他，“其实新亚同时在部署对迦苏的导弹计划，和谈一旦出现问题就会立即执行，以我的力量无法阻止。这里太危险，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齐映傻眼了：“真是啊？你跑到迦苏来救我就为了这个？！”

    但他到底是长高了不少，beta因为没有信息素，发育会偏晚一些，在吕蒙正未知的岁月里他大概还长了十多公分。

    “吕蒙正，你喜欢我啊？”

    好在他在部队几年，积累了一点人脉，史密斯双胞胎曾是北欧的特种兵，愿意配合他做这件危险的事，所以当他用伪装的身份潜入迦苏时，他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策略，只是在被逮捕前还没来得及联络上那个庄姓商人，这成为他在105仓唯一日夜忧虑的事。只是他没想到，他苦苦寻找的人就和他一门之隔。

    “而且你两年前乘坐的飞机是战时医疗援助部特派，从也门起飞，我调用政府的资源查到你的座位号，但等我赶到迦苏，他们说飞机降落时发生剧烈爆炸，一切都烧得面目全非，这个座位上的人已经碳化，登记了死亡，然后和无数战时去世的人一样，拉到阿南墓园埋葬，没有碑，也没人说得清到底埋在哪一块土地。”

    “我是说……他们有可能会用你来要挟我。”吕蒙正垂下眼睛，更换了一种更委婉、不令人产生压力的说法，“还好部队军还没来得及查到结果，政府方面就为了保险起见，下达了转移我的指令，所以我干脆提出，要求由你押送我到吉隆。”

    “然后你就马上动身来找我？”齐映又惊讶又感动，用胳膊侧面碰了下吕蒙正的手臂：“太危险了，其实你完全可以等和谈之后，局势稳定下来再……”

    吕蒙正的手臂移回到腿面，虚握了一下上面残存的beta的体温：“因为我在边检的数据库里意外看到了一条信息。”

    这章是直球齐小狐！

    齐映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我什么时候帮你了？”

    过了好一会，齐映重新抬起头，脸和眼睛都泛红，但看起来整个人精神好多了，也可以更详细地说起当年发生的一切。

    “哈哈高中……”齐映笑出声，“高中能有什么……？不会是那种你没带课本我借给你，或者是我把作业借给你抄之类的这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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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非常惊讶。”吕蒙正说，“所以立刻调取了数据源，照片上有你，还有宁佳心，而这张照片备份自一个叫庄际鸣的迦苏商人。”

    齐映转过脸看着他。

    “最近这段时间，迦苏和新亚的局势紧张，新亚政府要求出入境管理部门对迦苏人的随身电子设备进行检查，但显然，说是检查实则是秘密备份，所有这些数据都进入了新亚的方舟数据库。”

    “等我完全复健出院，应该是三个月后，我带着一些零零散散的线索去查，可那时候迦苏太乱，连政府部门都停摆，实在查不到什么。后来宁佳心帮我租了间房子，我找到了工作……生活得还算安稳……可是……”齐映突然反应过来，“如果你觉得我已经死了，为什么现在会来找我？”

    所以当他后来得知齐映是个孤儿，一直和舅舅舅妈生活在一起，而这位舅舅是警局常客，经常会对他拳打脚踢，他是感到惊讶的。因为尽管齐映的脸上常常挂着青紫，但他表现得就像是体育课摔了一跤一样轻描淡写，浑不在意。

    “想不通，beta到底哪里吸引你啊？”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空难发生后，我在医院大概昏迷了半个月，等我醒过来还是完全下不了地，浑身上下有十多处骨折，也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晃着脑袋，把下巴从右手换到左手，因为动作实在太过可爱，alpha转过脸来看他，恰好和他坦率的目光对视。

    吉隆的天气它就适合翻云又覆雨～

    齐映不理解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