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不再属于他(1/1)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了,林妧还坐在车里发呆,齐砚洲一把握住她的小手包在掌心。

    “想什么。”

    “你就故意的吧。”

    齐砚洲笑了几声,“又有什么关系?你是我今晚的女伴,我们一起工作我有一句话说错了吗?”

    林妧哼了一声,随便他吧。

    她转头看窗外,现在晚上9点多,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偶尔有穿着大衣的人从街角经过,橱窗大多已经暗了,只剩酒店门廊和零星还未打烊的店铺亮着暖黄的灯。

    街边有一家很小的花店,已经准备打烊了,年长的女店主正把门口最后几桶花往里面搬。

    林妧想起小时候,林远山回家会给她带花,父亲告诉她“看到喜欢的花就买,花又不会等人”。

    齐砚洲注意到她的视线,让车停下来。

    兔子也是喜欢花的。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

    林妧过去以后蹲在那里挑了半天。

    最开始只拿了几枝白色银莲花,后来又觉得旁边的洋牡丹漂亮,再后来连女店主已经准备收进去的一束庭院玫瑰都被她看上。

    齐砚洲站旁边调侃:“你准备开花店?”

    “你懂什么。”

    最后她买了满满一大捧,几乎把人挡住一半。

    齐砚洲替她付了钱,但林妧走出去没多久高跟鞋就开始折磨人。

    齐砚洲看她走得越来越慢,直接在她面前蹲下来。

    “上来。”

    齐砚洲身上还是晚宴那套高定西装。

    ea明明给他准备了大衣,出门前追着问过一次,他嫌麻烦,没穿。

    十二月的日内瓦,晚上已经接近零度。

    这个老男人在这种事情上倒是一贯要风度不要温度。

    林妧抬头看了看冬夜的天,看了看已经蹲下的男人,她提起裙子趴上去。

    齐砚洲笑着兜了兜她,真有种养女儿的感觉。

    “齐叔叔,我重吗。”

    “重。”

    林妧揪他耳朵,齐砚洲偏头去咬她的手,她笑着往后躲。

    “别咬嘛”

    “听话。”

    林妧继续和他打打闹闹,她抱着一大捧花,一只手环着他的脖子,脸靠在他肩后,裙摆垂下来。

    齐砚洲一路哼着歌,背着她往前走。

    冬夜很冷,他身上却是暖的。

    她仔细看着齐砚洲的侧脸,他的眉毛,鼻梁,眼角好像都有点纹路呢,却没什么年龄感,只给这张三十七岁的脸平添了几分魅力。

    “小宝贝冷吗?”

    齐砚洲握了握她的脚踝,有些凉,他迈大了步伐。

    林妧的心开始狂跳。

    这个老男人。

    “不冷。”

    她情不自禁亲了亲齐砚洲的侧脸。

    这大大取悦了齐砚洲,然后他停了下来。

    其实车还有一小段路,但他看见了程景川。

    林妧顺势看过去,目光凝住了。

    她也看见了程景川,还有他面前那个少女,十八九岁的样子。

    年轻,漂亮。

    一地散开的纸。

    程景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少女,明显失神了。

    远处湖水漆黑,街灯沿着石砌建筑一路铺开,冬夜里所有东西都显得格外清楚。

    连程景川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林妧都没来得及想,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日内瓦夜晚的风吹的大了些。

    事情结束得比程景川预计晚,和那几个家族的人吃完饭,出来酒店时候已经快十点。

    出来的时候程景川还在想元宝那边的晚宴是不是结束了,他想给她发个消息。

    跟着他的小姑娘倒也不认生,一路抱着几份材料跟在他身边。

    风有些大,走下台阶的时候,她怀里的东西忽然散了。

    纸张被夜风一下卷开,女孩“啊”了一声,连忙弯腰去追。

    程景川那一下的确在走神。

    因为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元宝。

    那一年的元宝,年纪还要更小一点。

    那天林芳临时有事,是程景川自己提出去接元宝。

    林芳明显犹豫过,程景川却说,顺路。

    其实根本不顺,车在学校对面停了很久。

    放学以后,学生一群一群从校门里涌出来。程景川隔着车窗看了半天,才终于看见她。

    少女抱着刚发下来的试卷往外走,不知道后面谁撞了她一下,白色试卷漫天飞舞,像骤然落下的一场雪。

    少女蹲下来一张一张追,灵动地像只蝴蝶。

    旁边的同学也在帮她,好不容易捡得差不多,她抬头看见马路对面的车,眼睛一下亮了。

    隔着车窗,她朝他挥手,嘴巴一张一合。

    程景川知道,她在叫“姑父”。

    就是那一瞬间,这只蝴蝶停在他的心尖上。

    很多年过去,程景川已经记不清那天林妧穿的校服样式,也记不清后来她在车上叽叽喳喳跟他说了什么。

    可他始终记得满天飞起来的试卷,还有少女看见他时,骤然亮起来的眼睛。

    “程叔叔?”

    程景川回过神。

    十八岁的女孩已经捡起大半材料,手里还攥着几张,被风吹得有些狼狈。

    程景川弯腰,替她捡起脚边最后一页。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转头,看到了旁边的男女。

    他们皆是一身晚礼服,林妧趴在齐砚洲的背上,怀里还抱着刚买的花。

    林妧的身体很僵。

    她还在看那个十八岁的少女。

    一种非常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失落和恐慌,涌上心头。

    程景川刚刚看了她很久。

    林妧忽然有点难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大概只是那一瞬间突然想起——她已经不是十八岁的林妧了。

    齐砚洲往上兜了兜她,他也不知道程景川为什么在这。

    只是,刚才还抱着花高高兴兴的兔子突然不说话了。

    那双环着他的脖子的手收紧了些。

    林妧在这一刻突然不想去看程景川,她把脸贴向齐砚洲。

    齐砚洲又看了眼那个年轻的女孩,差不多明白了。

    有意思。

    他忽然偏过头,林妧还没反应过来,齐砚洲蜻蜓点水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齐砚洲毫不遮掩,他知道程景川站在几米之外,看得清清楚楚。

    他继续背着她走向程景川,打算就这么目不斜视越过他。

    程景川看见元宝了,他也没想到真的能遇到她。

    不过,这里本身就是高级酒店、私人银行、精品店和湖岸密集的区域,晚上步行相遇好像也很容易。

    他本来想叫住她,但他看见元宝移开了视线。

    然后她很亲昵的靠近齐砚洲,亲砚洲亲了她,宛若一对热恋的男女。

    他们从他面前走过去,元宝自始至终没再看他。

    程景川的心跌入了谷底。

    人最难放下的,大概是有些人曾经那样鲜活地属于过你。

    鲜活到很多年以后,你仍记得她朝你跑来的样子,记得她看见你时亮起来的眼睛,记得她曾经毫不犹豫地奔向你。

    可后来岁月把人带远了,再见面时,她还是那样鲜活,只是那份鲜活,已经不再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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