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3)

    容朝歌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宝剑出鞘，发出铮的一声，在暗沉的混沌之间割开一道光影。

    沉香眼底尽是酸楚，答：“回女君，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军队已经快兵临城下了，您也须得速行了。”

    鲜血洒在泥土之中的瞬间，金戈铁马瞬间全部静止，唯有她带着笑意跌在泥泞之中。

    “大昭若是有罪，便都是寡人的罪过。只求自刎谢罪，乞愿上天，莫要伤及无辜！”

    血色的泪从祂眼中低落，砸在地面碎裂开来。

    她抬手间抚摸上腰间的紫宸。剑上是雄图霸业，剑下蜿蜒着无数忠佞的鲜血，传到她这里，王朝濒临覆灭只剩下一个仪式般的符号与情结，可谓是明珠蒙尘。

    一滴温热泪水，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坠落在玄色帝袍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茫然地抹了抹眼角，望着远处天边，忽然有些怔怔。

    视线一片血红，她怎么也看不清来人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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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突然传来剧痛，那几乎早已嵌进她血肉的红珊瑚耳坠突然断掉了，滚落地面。清脆的碎裂声之后，瞬间巨大的能量蔓延。血雾席卷千里，唯有她周围的泛起盈盈的蓝光，将她整个人包裹。

    民间多有传闻，人死后魂魄会暂存于天地间，或许很快他们又能再见了。

    容朝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内心所有积压的情结，执念煎熬都随之，可以消散于天地之间。

    耳畔似幻似真，好像有兵临城下，万箭齐发，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天地间空空荡荡，唯余她一人。

    祂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似乎不能适应血肉之躯的桎梏，一只手死死捂住左胸口。那里似乎有一团不属于祂的灵力波动，规律地起伏跳动，一边带来蚀骨剧痛，一边滋生从未有过的欢喜。

    心随念转，她迈出了脚步。

    容朝歌摇了摇头，轻声问沉香：“百姓和朝臣，都安排妥当了吗。”

    清晏神君跪坐在尘土飞扬的战场中。祂面庞虽然看起来依旧带着疏离与清冷，那双剔透的眼中却仿佛泛着浓重的痛苦。

    生死一瞬间，再叱咤风云的一代帝王也逃不出这个宿命。千秋霸业，到头来也不过一抔黄土。

    幼时短暂的相逢，如梦似幻，或许只是她心中的南柯。连她都分不清了。可面对即将到来的结局，她心中没有恐惧，只剩尘埃落定的松弛，如同一出漫长苦楚的大戏，终于走到落幕时分。往后不必再日夜筹谋权衡，不必再背负万民重担，她终将得到长久安宁。

    “好久不见了……”她低声叹息。

    横剑于颈，她毫不犹豫地用利剑割破了自己的喉咙。

    “朝歌……”

    近处的神像垂视着她，或许是相处日久，她觉得原本淡漠的眼神变得温和，凌厉的眉眼变得具象，越发与她记忆中的清晏神君面庞重合。

    祂自然意识到了，指尖捂住了自己胸口，温热的触感让祂一瞬间愣住。

    密布的黑云竟缓缓散开一角，微光穿透云层洒落，仿佛是那冥冥之中的天意真的许诺了她，不会再伤及无辜。

    见此，容朝歌终于浅浅地笑了，她感觉到疲惫在抽离，感觉到一切都该结束般的从容。

    她是谁？她是大昭的公主，是末代女君，是被史书刻意抹去的痕迹，是历史留白十五年中叙述的存在，还有呢……？

    沉香看着她疲惫的样子，二十余年的相依相伴让她明白女君心中所想，于是先红了眼眶：“无论您做什么选择，奴婢们都陪着您。”

    时间似乎在她身上无限拉长。

    祂迟疑许久，缓缓抬起手，将容朝歌早已了无生气的躯体拢入怀中。那一瞬间，浩瀚无边的神力自祂体内倾泻而出，祂自身仙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衰弱，唯有胸口那一团新生的凡心，勉强支撑祂不至于彻底泯灭。

    “本君在位十五年，不负天地，不负百姓。奈何天意弄人，亡我大昭。”

    她混沌的思绪依旧在进行，手上的动作却仿佛不受她控制。她摘下了头上的冠冕，乌发披散，随风飞扬。

    清晏神君还会记得她吗？

    其余地方的神像都是匠人凭空臆造，只有这尊，刻着神明真正的面容。沉香与元宵日日随侍身侧，怕是也从未察觉这细微变化。

    她抬起头，远处天边黑漆漆地压下来。更远的地方，是无数大昭皇族长眠之地。那里柏树森森，庄穆又萧索。

    元宵哽咽：“女君！奴婢们都知道，那些话都是居心叵测的人故意传的谣言！您登基以来，勤政爱民，本来国家已经在往好的地方走了，谁知这两年各种灾祸横行，避无可避，才又多了这些事端……您可一定要振作起来啊！”

    散朝之后，沉香快步上前，身后跟着的元宵早已红了眼眶。

    父皇母后和皇兄都已长眠于那里，她也该安息于那里。

    下坠的瞬间，没有预料之中的泥土尘埃，她好像跌进了一个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怀抱中。她费力撑开模糊的双眼，颈间落下一滴滚烫泪水，灼烧般刺痛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