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欺人太甚(2/2)
子书白心头倏然一凉,刚想说些什么,唇忽然被江幸轻轻吻住。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后来的事,子书白记不清了。
那一刻,子书白骤然明白了天道石上的箴言是什么意思。
可没成想,方文杰临死之际,竟然把泯无剑亲手递给了子书白,笑着同他说:“你想要,给你便是。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对不起,江幸,这次一定不会重蹈覆辙,我保证。”子书白捧住江幸的脸,近乎祈求地道,“你别讨厌我,我再也不会多管闲事,我什么都不做了,我们回蓬蒿山吧……”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杀了什么人,他只知道天地间的魔气全部涌入他的身体,几乎要将他折磨到崩溃。再这样下去,他会毁掉乌家,毁掉无妄宗,蓬蒿山,整个修真界都会难逃一劫。
江幸这辈子也理解不了子书白,就像他不理解当年爸妈为什么要为了救被洪水冲走的孩子们而死,为什么爷爷会把抚慰金慷慨捐给受灾群众,为什么这些人一味地帮助别人,却从不在意自己身上发生的苦难。
但凡换个正常人也该发疯走极端了吧,为什么子书白一点也不把自己经受的痛苦放在眼里呢?
——他才是方文杰要找的那个宿体。
“是我错了,真的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做,我不该丢下你一个……”子书白无助地抱着他,声音哽咽,“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这一世永远陪着你,你如何恨我都没关系,别赶我走好不好?”
隔着薄薄的衣衫,子书白慌乱如麻的心跳清晰无比地传来,眼泪一颗颗地砸在他脸侧、颈间,烫得惊人。
“你觉得你死了我会怎么做。”江幸抬起头来,眼眸通红,恨恨盯着他道,“我会跟你一起死,你死多少次,我就死多少次,直到我救到你为止!”
“你这天底下,最蠢的蠢货。”江幸一拳又一拳砸在子书白身上,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觉得我会恨你,未免太瞧不起我!”
江幸木然地听着,像是还没从那些话中缓过神来,良久,他抬起头,又被子书白用力抱紧。
实在叫人憋屈,恼火,他一想到子书白跪坐在血泊里,拿着剑对准颈子的那一幕,就恨不能把方文杰还有那些魔修畜生全都杀个一干二净。
指尖触到泯无剑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魔气争先恐后地袭来,连同那魔尊的魂魄,一并占据在子书白的体内。
不觉得被全天下亏欠吗?
那阴险狡诈的魔修带着那把泯无剑想要逃走,子书白立刻追上,一剑穿心,不留任何生路。
“少他妈跟我扯淡,”江幸用力踹了他一脚,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救人不是你一个人的权利,你以为我做不到么,我告诉你,我也可以。”
子书白别无他法,唯一令他放不下的,是江幸。
分明做出过要活下去的承诺,最终却没有兑现。江幸会恨他,恨到一生到死都不会原谅他。
如今的他,可以将天下所有的魔气吸纳进体内,方文杰身上魔气也好,江幸身上的魔气也罢,他可以将天底下所有魔修的魔气收走。
“不能!”
受了无妄之灾而惨死,脑子里竟然只想着重生后来跟他告罪。
被他重重踢了一脚,子书白吃痛轻呼了声,眸光却小心翼翼落在江幸身上,无不错愕地望着他脸上的怒意,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江幸,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打我?”
他骗了乌莫寻,与乌莫寻定下契约的那个人,不过是个方文杰让手下用幻术伪装的假货。
他的确恨他们,深深地恨。
子书白怔忡地望着他,肩头被砸痛,微微蹙了下眉,也不敢出声阻拦。
子书白难以置信地想要救他,可乌莫寻肉身与魂魄俱损,一切已经无力回天。
他死后,爹娘会悲痛,却也会理解他的选择,燕准会流泪,可迟早会抹平这段伤痛,而江幸不同。
然而还未等子书白出手,乌莫寻却抓着方文杰跳入了那满是炭火与铁水的锻炉中。
恨他们太可怜,做了好人,却没有好报。
这就是他的使命。
子书白眼睁睁地看着他身形一点点消失在眼前,魂飞魄散,无影无踪。
然而下一刻,方文杰竟然从熔炉里爬了出来。
“你去告诉我爹娘,就说下辈子我再也不当他们的儿子了,我没有错,我也不比任何人差,杀掉方文杰的人是我,是他们错了。”
逮着子书白折磨个没完,欺人太甚!
不觉得委屈吗?不觉得愤怒吗?
“我不是为了帮你。”那时乌莫寻眼底含着笑,仿佛根本没有感知到肉身一点点消弭的疼痛,“我是为了江幸,也为了自己。”
江幸颤抖着吸了口气,嘴唇翕动,努力压下喉间的酸涩,低低笑了声道:“你是不是真的蠢?”
生下来,就是为了要替天下人去死。
好一个大道无魔,原来那该死的书名是这个意思,他偏要改写这个结局,他偏要让子书白活下来,偏要让这群混账付出代价。
江幸心底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没打死他都算好的。
他怔愣在原地,直到江幸的泪湿漉漉地蹭在他的鼻尖。
谁也没料到乌莫寻会这么做,他们似乎立下了什么契约,违背契约便会同归于尽。
记忆有一段短暂的空白,待他拼命压制住魔尊的魂魄,意识清醒过来时,周遭已然血流遍地,连尸体都没有。
“不行,”子书白下意识地急切道,“你不能这么做,你得活下去……”
方文杰早在开河城时便已发现了这件事,回到宗门,来找子书白合作,也是为了诱骗子书白来到乌家。
世间所有罪恶、孽障,尽数加之他身。而后只要他自刎而死,大道便再也无魔。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