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回了家,魏显昭见露春园的聚会已散了,在薛氏的菊香院里坐了一会儿,又欲往卢氏院中去。
戊戌,颁遗诏曰:“朕以冲龄缵承大统,君临海内四十八载于兹,享国最长,夫复何憾!念朕嗣服之初,兢兢化理,期无负先帝付托,比缘多病,静挕有年,郊庙弗躬,朝讲希御,封章多滞寮采半空加以矿税烦兴,征调四出,民生日蹙,边衅渐开,夙夜思维,不胜追悔,方图改辙,嘉与天下维新,而遘疾弥留,殆不可起,盖愆补过允赖后人,皇太子聪明仁孝睿德夙成,宜嗣皇帝位,尚其修身勤政亲贤纳谏,以永鸿图。皇长孙宜及时册立进学,瑞王、惠王、桂王各择善地,令早就藩封,大小臣工务协恭和衷,辅理嗣君,保乂王室,是皆朕惓惓之至意也。内阁辅臣亟为简任卿戴大僚尽行推补,两次考选并散馆科道官俱令授职,建言废弃及矿税诖误诸臣酌量起用,一切榷税并新增织造烧造等项,悉皆停止。各衙门见监人犯俱送法司查审,应释放者释放。东师缺饷宜多发内帑以助军需,阵亡将士速加恤录。丧礼遵旧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毋禁民间音乐嫁娶,宗室亲王藩屏为重,勿得擅离本国。各处摠督镇巡三司官地方攸系,不许擅去职守,闻丧之日,止于本处哭临三日,进香差官代行。卫所府州县并(土)官□并免进香,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魏显昭听她这含酸带嘲的话里有话,便问:“夫人怎么了?”
途中,魏子然与父母作别,尚未抬脚走几步远,魏显昭忽唤住了他,笑着问了一句:“明年的县考,你可做好了准备?”
魏显昭也不再多说多问,任他回了自己的偏院。
“谁捉弄你来?”杨连枝不由笑了,柔声说,“是我夜里赏月时,忽觉头晕恶心,倒没想到薛姨娘一直记在心里。”
魏显昭本喜这位新任县丞是位中正平和、朴素务实的人,对方亲自来请,他自然不好推脱,便爽快地应下了。
就是不知如今出了这档子事,魏家是否改变了主意?
薛氏清清冷冷瞥他一眼,又是冷笑嘲讽:“老爷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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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屋外的侍女与琴香见他来,忙将人请进屋里;魏显昭却让她们别忙,只问:“姐儿今日可好?吃东西了不曾?”
魏显昭见她神色间并无厌恶冷淡之色,心中生疑,便将薛氏的那些话说了出来,而后笑问了一句:“你们是连成一气来捉弄我的么?”
魏子然愣了半晌,方道:“应是没问题的。”
此行,魏子然因魏书婷身子不适,不放心出门,魏显昭便只带了魏子焘与魏子煦赴宴,父子三人至晚方回。
何桓笑道:“哥哥自有大胸怀,就由我小心肠好了。真不知你说这些话,良心上过不过得去?我本是来与你说说这件可乐的事的,反倒惹了一身臊,怪没意思的。罢了,你便继续做你的君子去,我横竖只是一个小人,再不敢玷污了您的门槛,告辞!”
作者有话说:
然,正如弟弟何桓所说,如今是个好时机,他总得试一试。
琴香点头:“吃了一些,只是一直咳嗽。”
注释1:明神宗遗诏全文如下:
魏显昭默然,心里知晓魏书婷这病是因何而起,只是不好说出。
临近中秋佳节,因仍在先帝二十七日服丧期间,魏显昭即使只是个品级低下的省祭官,也不敢在家大摆筵席,只打算同家人在家随意吃一桌简单的席,聚在一处赏月便了。却不料,何深于中秋前亲送了请帖来家中,请他带家中几位哥儿赴衙署饮茶赏月。
魏显昭点头,又道:“你不要光说不做,还是要多看多写,你诗赋经论虽没问题,八股文却还不够火候。依我看,只要八股文做得好,以后随你做什么东西,都是‘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3,要诗就是诗,要赋就是赋,没有不成的。但看我朝的几位阁老,没有哪一个八股文写得不漂亮的,你得多看多学。”
屋内,不见杨连枝,他问了守在屋内的侍女,方知妻子仍在魏书婷屋内,换了身衣裳便往后院而来。
因这是女儿的闺房,他也不便在此久留,只隔着帐子对她叮嘱了几句话,方才与杨连枝、魏子然一道离了后院。
中秋当晚,何深又亲自驾了车马来魏府接人,可见用心颇周到。
何深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想必是那魏家有了与罗家结亲的念头;且看中的女婿正是那罗家“不忠不孝的不肖子孙”。
窗外,一轮玉盘悄然滑过树梢,月明如水,照得满室生辉,令身边人也增了光彩。
魏显昭见她总是这副态度与自己说话,心头很是没趣,匆匆喝完茶便出了菊香院,径直往净荷堂而来。
杨连枝本没打算魏显昭夜里会过来净荷堂,眼下见他似乎打算在此留宿,忙道:“我这里不留你,你还是往别处去吧。”
注释2: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引自唐·孟郊《赠裴枢端公》。
薛氏看出他的心思,冷冷嘲笑道:“我这儿留不住老爷,但老爷何必这样急赶着往那边去呢?好歹将杯里的茶喝完,回去瞧了夫人再去也不迟。”
魏子然不敢说忤逆的话,只是点头应承。
注释3: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引自宋·释咸杰《送玲首座住定水》。
但他何家不过刚来临安落脚,家世根基皆不如吴县罗家,况且与魏家交情又并不深厚,即便魏家舍弃了罗家,想必也不会考虑将掌上明珠许给一个清贫如洗的小官之家吧?
“你莫急,我的身子,我自己心里有数,不是病……”杨连枝微微含羞道,“是子然与婷儿又多了个弟弟或妹妹。”
“忘了与你说,”出了门,他又折回身子,在门外提醒了一声,“你看上的那户有钱人家,与罗家关系好着呢,你若不抓紧,他家女儿丰厚的嫁妆就得落到别家了!如今罗家那小子做出了这等事,你要与魏家结亲,可得抓准了这大好时机!”
魏显昭先是一惊,而后又是一喜,看着她眼角不知何年何月生出的几道细纹,一时又感慨良多。
若儿子能争气些,他倒有勇气争一争,偏偏儿子又是个软弱无能的。他自己都羞于向外人提起这个儿子,哪里有脸去高攀那些富家千金?
听言,魏显昭忙抓过她的手,细细察看她的脸色,关切道:“可是你那旧疾又犯了?怎么也不请大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