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2)

    又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里:一双手拿起瓷像,展露出底座的文字——致我最亲爱的女儿,世上最美丽的惠惠公主。愿你的一生如花般灿烂。

    陆宸一口气喝光剩下的酒,无奈道,“卫凌砚后来的经历验证了我的判断。要不是你给他母亲交了医疗费,他会被活活拖累死。”

    沈鹤鸣死死盯着这个瓷像,很快就意识到,它是卫凌砚的姥爷定制并且珍藏的东西。

    “我没跟他接洽过。你那时候正在收购几家大型跨国企业,所有法律事务都交给我处理,我根本没有时间。沈池说他来办这桩小事,我也就答应了。我是在走程序的时候才发现,那孩子叫苏望,前后一联系,我就认出他了。”

    一个多小时后,沈鹤鸣走进别墅,大步来到花坛边,用手拂开茂密的枝叶,盯着那个瓷像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拿起来,随手扔向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

    房主感慨道:【这个瓷像很有纪念意义,我把它放回原处了。沈总,您可以把它送给卫先生当礼物。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摧毁了他的很多童年回忆,我真的很抱歉。】

    它穿着华丽的公主裙,稚嫩的脸庞被艺术家的巧手塑造得栩栩如生,秀美的轮廓依稀带着点卫凌砚的影子。

    陆宸猜测道,“沈池难道没跟卫凌砚说过,是你给的这笔善款?”

    陆宸愕然地看着老友,沉默了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说道,“卫凌砚十五岁就出来当模特,是为了偿还这笔债务?”

    桶子晃了晃,里面传出清脆的碎裂声。这“美好”的回忆消失了。

    沈鹤鸣却自然而然地接口,“他就是这么一个畜生。我对他的教育很失败。”

    坐上车,准备回医院的时候,他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于那名被他强迫卖房的商人。

    “他还做了什么?”

    陆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长叹着说道,“更绝的来了。”

    沈鹤鸣扫了一眼,没回复。

    【沈总,家里的东西已经搬空了,您随时可以让装修队入场。感谢您这段时间的关照,我的公司大有起色,希望日后有幸还能与您合作。】

    沈鹤鸣抓住一个空酒杯,手背浮起狰狞的青筋。

    “畜生”两个字含在嘴里,陆宸瞥了沈鹤鸣一眼,终是没敢说出来。

    沈鹤鸣狠狠杵灭了手中的烟蒂。

    沈鹤鸣闭上酸涩的眼睛,不忍再听。

    陆宸愣了愣,下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沈鹤鸣睁开赤红的双眼,冷厉的目光好似锐器。

    一张照片跃出屏幕。

    快速计算一番,陆宸吸着气说道,“才十五岁就把人送去挣钱,进的还是鱼龙混杂的时尚圈,地主老财剥削长工都没这么狠。沈池真就这么……”

    直到此刻,沈鹤鸣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错得有多离谱。他不该挽回这些虚假的东西。卫凌砚的生命里,唯一保有价值的,从来只有他而已。

    呼吸略微加重,沈鹤鸣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站起身说道,“我走了。你想玩就多待一会儿,所有消费算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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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鹤鸣转身就走,步履匆忙。

    陆宸唏嘘道,“就是这么个意思。我亲眼看着卫凌砚是怎么照顾他姥爷的。丁点大的一个孩子,在病房里忙得像个陀螺。一会儿给他姥爷擦身体,一会儿给他姥爷端屎端尿,喂水喂饭,伺候得明明白白。他姥爷看着他掉眼泪,絮絮叨叨地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我还以为他对卫凌砚是真心疼爱,没想到他让我拟定遗嘱的时候,却把所有财产都给了女儿,外孙一分钱也没有。”

    沈鹤鸣冷厉的眸子微微眯起。

    沈鹤鸣盯着这个瓷像,以及这行盈满爱意的文字,忽然就低笑起来。

    陆宸摆摆手,“你快回医院吧,有时间多陪陪卫凌砚。他真是命苦,摊上的都是些什么烂人。”

    然而陆宸却并未注意到他的痛苦,倒上一杯酒,颇为不平地说道,“我劝他把所有财产都放在外孙名下,他不听。他说小孩子管不住钱。他女儿被一个男人骗成那个样子,他竟然还相信他女儿能变好。唉,我一个外人,我也没法多劝。”

    照片里是一个欧式花坛,种植着一丛丛茂密的绣球花,在根茎的深处,花坛的边缘,湿润泥土里,藏着一个小女孩跳芭蕾舞的瓷像。

    第二条短信又发了过来,带着明显的讨好,【对了沈总,您看看这个。我也是刚刚才发现,原来这栋别墅还保留着一个老物件,这应该是卫先生的母亲吧?】

    但他漆黑眼眸里却凝结着寒冰,指尖轻轻划出两个字:【谢谢。】然后他抬起头,果断下令,“去卫家老宅。”

    他问,“九年前,你有没有跟卫凌砚接洽过?他知道那笔医疗费是我出的吗?”

    沈鹤鸣缓缓摇头,“没有。他跟卫凌砚说那笔钱是他借的,让卫凌砚找到工作之后慢慢还。”

    陆宸不断唏嘘摇头,“遗嘱刚公证完,他姥爷就不行了。弥留之际,他姥爷握着他的手,交代了两句话。第一句话是:你将来长大了,一定要拿回姥爷的东西。第二句话是:你要好好照顾你母亲。”

    沈鹤鸣点燃一支香烟。借着火光,陆宸窥见了他铁青的脸。

    陆宸摊手道,“你看,他母亲,他姥爷,其实都不是正常人。一个把他当累赘,一个把他当工具。听完这两句话,我就知道这孩子完了,他一辈子都好不了了。他是一个独立的人,却被他的至亲抹除了生而为人的资格。说得难听一点,他只是他母亲的血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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