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幸存者(2/2)
“够了，诺姆！”
起初，托芙以为他的下半身被结晶遮挡了，可走近后她才惊恐地发现，老人的下半身竟然化作了结晶的一部分，像是他和结晶融为了一体，又像是结晶中长出了半个血肉之躯。
他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背后的裂缝中飘来一枚小光球，像小鸟似的落在他掌心，融入皮肤当中。
一枚鸡蛋大小的光球静静躺在他对手心。
监狱地道和大地之口中极为相似的污染，很难认为是一种随机出现的自然现象。这其中必定存在某种关联！
“这是塔塔爷爷制造出来的。”阿莫宝贝似的将光球收好，“等你见到塔塔爷爷，你就都明白了。”
何等神奇……月辉盐难道不仅是罕见的香料吗？托芙心想。
她把小奇的问题复述了一遍。阿莫回以困惑的表情，似乎根本没听懂她的问题。
现在托芙明白为什么阿莫能那么确切地知道在地下生活多久了。因为有人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细数时光的流逝。
他对托芙说：“我曾经在别处见过类似的情形，在某地的地底，只要失去照明，死者就会复活。那是因为黑暗中有某种污染。这里难道也有污染吗？”
年轻原住民朝她露出一口烂牙，弓起背发出嘶嘶声，宛如一只应激的猫。
阿莫回过头露齿一笑，向托芙伸出左手，缓缓展开五指。
“啊，我，我叫托芙·石焰，来自地火城。”
她侧着身子走了十多步，眼前豁然开朗。这又是一个天然空洞，从天顶到地面都被最为纯净的月辉盐结晶所覆盖。
托芙畏惧地瞄了一眼他融入结晶的身体，赶紧移开视线。“您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一声叹息从塔塔爷爷干枯的胸腔里溢出：“三十年前，雷夫·石矛刚来到这里。他向当时的总督建言实行这种惩罚制度。我不服他，于是被他推了下来。”
托芙和莱曼交换了震惊的目光。托芙越发期待和那位神秘的塔塔爷爷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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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骇摄住了矮人少女。她吞吞吐吐，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您就是塔塔爷爷？”
托芙将自己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老人听到她被雷夫·石矛抛下深渊时，笑容逐渐消失了。
“啊！你、你是超凡者？！”托芙大为惊讶。
“矮人族！”一个较为年轻的原住民嘶哑地喊道，“她肯定是雷夫·石矛的同党！矮人族向来吝啬贪婪，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清楚得很。和月辉盐融合后，我能得到一些启示，那就像是神给予的暗示。我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也知道会有一个改变一切、终结一切的人来到这里。现在，第二个启示已经应验了。”
“我虽然活了下来，但身受重伤，濒临死亡。好不容易爬到这个洞穴时……”
“我猜你肯定有很多问题，”塔塔爷爷说，“尽管问吧，我会在生命之火熄灭前尽量回答你的。”
阿莫手舞足蹈地向他的同伴们跑过去，指着托芙用原住民语言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五个同伴齐刷刷望向托芙，目光中有同情、好奇，但更多的是警惕。
“怎么会这样！”
“让你受惊了，矮人族的朋友。”老人那树皮般的面孔上，皱纹凝聚成一个悲伤的笑容。
托芙怒目圆瞪：“我才不是雷夫·石矛的同党！我就是被他丢下来的！而且我们矮人族才不贪婪！”
托芙看向小奇。她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却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他们跟着阿莫继续前进。越往深处走，月辉盐结晶越是纯净巨大，托芙有种预感，他们已经来到了最古老、最丰厚的矿脉之中。
“我是。”老人说，“那么跟我说话的又是谁呢？”
“您知道雷夫·石矛的事？”
托芙又问：“你说你们会去找掉下来的人，可我没看见你有什么照明啊。”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狭窄缝隙中传来。
莱曼思索：“先问他怪物和污染的事。”
托芙大惊失色。老人安抚地笑了笑：“不过我足够幸运，虽然摔断了腿，但好歹是活下来了。而且上天似乎格外眷顾我，在绝境之中给了我这个。”
那苍老的声音又说：“矮人族的朋友，请进吧。请原谅我这把老骨头，无法亲自去迎接你。”
莱曼心中巨震，即使只有灵体在场，他也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在刻痕最密集的地方，结晶形成了一个竖着的凹坑，其中坐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皮肤黧黑，身材瘦削，手臂好似枯木。
“这能力在地面上没什么用，但在下面可是能救命的。”塔塔爷爷道。
“不过，”塔塔爷爷续道，“我的生命如今也快走到尽头了。”
所有原住民立刻正襟危坐，毕恭毕敬，就连诺姆都收起了牙齿，乖乖蹲在地上。
老人闭上眼，仿佛沉浸在了遥远的回忆中，“当我第二天醒来时，身体就和月辉盐融为一体了。但也正因如此，我才不用食物能存活。月辉盐中蕴含着某种力量，支撑了我的生命。”
想必那就是阿莫所说的塔塔爷爷了。托芙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沐浴着原住民们或敬畏或愤怒的目光，钻进狭窄裂缝中。
前方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天然空洞，这里的月辉盐多有被砸碎或啃食的痕迹。正对面的空洞石壁上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狭小裂缝。五个衣衫褴褛的原住民稀稀拉拉坐在空洞中。
“您的超凡能力是制造光球？”托芙问。
托芙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矮人族在地底世代居住，可她从未听闻过类似的事。为什么污染只会出现在大地之口和小奇说的那个地方？
结晶上被人刻下了划痕。它们是有规律的，每四条竖线就会搭配一条横线。成千上万的刻痕布满了每一块结晶，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被雕上了印记。
老人直勾勾地望向托芙。矮人少女心想，他莫非把我当成什么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了？可怜的老爷爷，他怕是要失望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矮人学徒而已，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雷夫·石矛……那个冷血无情的家伙连同族都要谋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