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诗人的选择(2/2)
“我的荣幸。”阿方索低下头。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您倒是很冷静啊!”菲奥雷枢机厉声说。
菲奥雷枢机脸颊涨得通红,让人怀疑他的脸是不是也变成了番茄。
菲奥雷冷笑:“如果您无力统治这个国家,圣座就该考虑换一个统治者了。”
斯黛拉不知去向,如同一滴水融进大海里。也许她已经死了。阿方索寻思。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流落在战乱的荒野里,能活多久?也许她饿死了,也许被强盗谋财害命,也许在阴沟里摔断了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这样缓慢而凄惨地死去。
但他知道,斯黛拉还活着。
“然后让他们成为英雄烈士?”阿方索冷笑一声,“擒贼先擒王。没了那个闹事的团长,其他人也不成气候。所以我才最讨厌这帮文人,识得几个字,读过几本书,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学问越多,反骨就越多。”
至于圣座答不答应,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枢机大人,”他说,“我的人忙于维护各地的治安,保障补给线的安全,接应贵国的军队,搜捕战场上的残兵败将——每一件事都比盯着一群戏子更重要。”
他垂下头,虔诚而激动地亲吻花瓣,和被月光染成银白的冰冷地砖,他尝到了家乡的泥土的滋味。
现在还不能和阿方索撕破脸。圣国迟早有一天会直接统治摩尔塔利亚。在那之前,阿方索这双手套还是有用处的。
“我收到大团长安多内拉大人的传信:亚斯特王子也战死了。摩尔塔利亚王室血脉断绝,而您是一位国王的外孙,一位公主的儿子,继承王位也并无不妥。虽然摩尔塔利亚的继承法规定,女儿和女儿的男性后代都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但法律嘛,总是可以修改的。在我们圣国,儿子和女儿都有平等的继承权。只要皈依拂晓之神,祂的恩泽自然会照耀您。”
菲奥雷敷衍道:“噢,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我会向圣座禀报的。”
但阿方索不敢赌。一旦斯黛拉回来……她是先王仅存的血脉,“天真善良”的小公主,北方最美的明珠。而他呢?无耻的叛徒,卑鄙的变色龙,可恨的卖国贼。人们会支持谁,用脚趾都能想到。
他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法袍,由纯白的羊毛织成,金线和银线交相辉映,如同日月同辉一般富丽堂皇。
她从那地道里跑了。那个该死的女护卫,还有那群天杀的老鼠(老鼠!他竟败给了一群老鼠!)破坏了他的计划。等他的士兵终于从石墙下面钻过去的时候,地道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粗野?”菲奥雷枢机提高声音,像一只沸腾的开水壶,“那些戏子在台上指着一个主教的鼻子骂他是‘掠夺异国钱财的强盗’,说他是‘假借神之名行不义之事的伪信徒’——而您觉得这只是‘粗野’?”
“哦?著名的卡莱斯特剧团可是由拂晓教会主教背书的。我还是受您邀请才去观剧的呢。没能看穿他们险恶面目的,难道只有我吗?”
斯黛拉若是嫁给哪个外国王子,或者本国的领主,那就更完蛋了。哪怕她没有继位的资格,她的丈夫也会用刀剑为她争取那顶黄金冠冕。
拥有权力的人制定法律。而法律保护的从来不是那些没有权力的人。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光芒映照在炉火旁的冷山公爵阿方索脸上,却没给他的脸色带来一丝暖意。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得阿方索抽搐了一下。他最精锐的间谍和心腹现在的确不在星临城。他把他们派出去做别的了,以至于疏忽了对星临城的监视。但他绝不能让菲奥雷知晓这一点。
“统治又不是靠嘴皮子。您要是多给我一些人手,我也不至于这么捉襟见肘。”
“另外,公爵殿下,有件事我一直想确认一下。”他的声音变得随意了许多,但眼睛里的光却锐利了起来,“摩尔塔利亚王室——国王、王后、公主——确实都已经死了吗?”
王宫西翼的贵宾室内。
“必须找到她。”阿方索喃喃自语,“不惜一切代价!”
“没有我们拂晓教会,您就没有继承王位和统治国家的正当性。请您牢记这一点。”
“我必然铭记在心。”
他躬身告退。几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菲奥雷枢机主教大步流星地走进贵宾室。
谁的刀剑更锋利,谁的军队更强盛,权力就在谁手里。
“涉事人员我已经抓起来了。”
旧的那件八成已经化为灰烬了。虽然可以清洗干净,但听说这些主教从来都是把肮脏破损的旧衣直接烧掉。反正他们有的是置办新衣的钱。
“那是发生在古代帝国的故事。”
阿方索的手指在袖子里又抽搐了一下。
贵宾室里只剩下阿方索一个人。
王室都死光了。
护卫队长低头应道:“是。”
“那是自然。我亲眼确认过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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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厚重的门扉之后。
“那个团长关起来。”阿方索淡淡地说,“至于其他人,给他们一点教训,然后都放了吧。”
这句话他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笃定,连他自己都差点儿信了。
现在,艺术与美的赞助人的使徒,要开始创作了。
菲奥雷蹙眉。圣国虽然扶植冷山公爵作为未来的傀儡国王,但也忌惮他的势力,所以故意不给他指挥军队的权力。如果他羽翼壮大,说不定会生出不臣之心。
菲奥雷似乎觉得自己终于战胜了阿方索。他拍了拍白色法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去了。那两个石像一样的卫兵立刻活过来,寸步不离地跟上去。
阿方索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星临城里反对我的人那么多,若要把所有人都关起来,再建三个铁穹堡也不够。接下来要关的人肯定还有很多,给他们腾出点地方吧。”
他诘问:“您的情报机构是做什么的?卡莱斯特剧团排演了整整一周,您的人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公爵殿下,”一名护卫队长推门而入,躬身禀报,“卡莱斯特剧团包括团长在内的二十四人,已全部逮捕。另外,有十七名暴力抗法的观众,也被一并拿下了。”
“你糊弄傻子呢?你以为我看不出那是在影射什么吗?!这种事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二次!你脸上那两个珠子是玻璃做的吗!”
“仅仅抓起来而已?!”菲奥雷蹙眉。
两个圣国卫兵站在他身后,像两尊石像。
“殿下?”
“枢机大人。”阿方索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可以把他们吊死……”
阿方索背着手:“我对您的遭遇感到万分抱歉,在我治下竟然发生这种事……摩尔塔利亚人骨子里就是有些……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