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色之夜(1/3)

    &esp;&esp;第26章 血色之夜

    &esp;&esp;“千百声”咆哮。

    &esp;&esp;半空中，却出现一条黑色裂痕。

    &esp;&esp;它笔直而上，像神明一剑劈开天穹。天空开了个巨洞，黑暗如洪流，狂怒地坠下。

    &esp;&esp;风压尖锐，掠过少年迟邪的脸颊，划出血痕。迟邪踉跄几步，又被裴月明的手扶住肩膀。他抬头，见到两轮血色“新月”骤然睁开。

    &esp;&esp;不，那不是月亮。

    &esp;&esp;是一对野兽的瞳孔！

    &esp;&esp;那是什么存在？

    &esp;&esp;是狼，渡鸦，亦或者蛇的眼睛？

    &esp;&esp;迟邪无从知晓。

    &esp;&esp;在这头自裂痕中诞生的无名巨兽前，山峦渺小如土丘。它身躯隐于狂雪之后，迟邪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巍峨到令人心脏停跳的轮廓，仅一部分显现，就遮蔽了天空。

    &esp;&esp;裴月明拿着天地间唯一一盏明灯。

    &esp;&esp;白衣翻飞，绸缎似月，召唤的却是至深的黑暗。

    &esp;&esp;影子吞没了“千百声”。

    &esp;&esp;它身形荡然无存，却暴露出其下数不尽的骸骨，看不出是人类、动物亦或者其他异常的。

    &esp;&esp;怨气冲天而起，最后一回扑向世间。声音再次于迟邪脑内炸开。

    &esp;&esp;迟邪想说话，一开口却是陌生的、恶毒的嗓音，仿佛无数人同时斥责：“我们都已经死了！裴照，你怎么才来？！”

    &esp;&esp;不！迟邪心想，这不是我要说的话！

    &esp;&esp;可是头疼得要死，那些声音，源源不断涌出胸腔：“回去之后，又有人要吹捧你的事迹！你是声名显赫了，谁都不会提到我们，我们是故事里的尘埃，只配烘托你的伟大！”

    &esp;&esp;裴月明：“……”他用手背摸了一下迟邪的额头。

    &esp;&esp;非常烫。

    &esp;&esp;“千百声”已死，残留体内的怨气反扑，能不能挺过去，得看这个少年的意志了。

    &esp;&esp;迟邪意识涣散，浑身发抖，说着那些自己也听不清的话。

    &esp;&esp;白骨，鲜血，狰狞的脸，被冰霜覆盖的手……

    &esp;&esp;它们夹杂厉声，呼啸而至。

    &esp;&esp;“嚓啦——”

    &esp;&esp;火星在眼前爆发的光，将他的意识带回些许。

    &esp;&esp;不知何时，他已置身洞穴内。火堆慢吞吞燃烧，洞外风雪凄厉。影狼在他身边绕坐着，为他取暖。

    &esp;&esp;裴月明坐在洞口，望向茫茫天地。

    &esp;&esp;他察觉到迟邪的清醒，没回头：“我帮不了你，你只能靠自己。”

    &esp;&esp;这清醒很短暂。

    &esp;&esp;眼前闪过诸多死亡场面。浓稠的恨，散不掉的遗憾，凝在了迟邪的血中。

    &esp;&esp;他想夺回声音，却发出更尖锐的和声：“为什么只有你被记住了名字？看看这些骨头，认得么？里面有我！有我们！”

    &esp;&esp;“不是这样……”他又挤出几个属于自己的字眼。

    &esp;&esp;和声变本加厉：“那是怎样？！生来就在云端的人，怎么知道我们的痛苦！怎么知道力不从心的绝望！”

    &esp;&esp;“裴照，你也下来陪我们！这样才……最公平！”

    &esp;&esp;“唰——”

    &esp;&esp;耀眼的刀光，令迟邪骤然清醒——短刀出鞘，他攥住刀柄，而刀尖正刺向裴月明的眼睛！

    &esp;&esp;动作硬生生顿住。

    &esp;&esp;在他面前，裴月明沉静地注视着他。

    &esp;&esp;刀尖在颤，迟邪的手臂也在颤，全身的每一寸都在对抗怨气。

    &esp;&esp;可他能活着见到裴月明，已是奇迹，实在无力坚持。意识飘散的最后一刹，他猛转刀口，朝自己胸腔刺去！

    &esp;&esp;血没有溅出。

    &esp;&esp;影鸦夺走了刀。少年跌坐在地，死死抱住要裂开的头颅。

    &esp;&esp;然而，他听到了新的声音。

    &esp;&esp;也是怒吼，也是尖叫，来自某人记忆的最深处。

    &esp;&esp;血和惨白的月光涂满了大地。足有数十具尸体，男女老幼，形态不一，华美衣衫浸在泥中，似乎来自同一家族。几个孩子拥抱着死去，不远处，父母保持竭力爬行的姿势，血却流干了。

    &esp;&esp;混乱的画面不断闪过，要将他拖入那个地狱之夜。

    &esp;&esp;忽然，一切都定了格。

    &esp;&esp;迟邪看到了一双眼睛。

    &esp;&esp;就在尸山血海的角落，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膝盖紧抵着心口。通身的血污，破碎的衣衫，可那张脸苍白得像新雪，溅了血点，也盖不住其下清冽剔透的骨相。

    &esp;&esp;虽只见过那人两次，迟邪却知道……

    &esp;&esp;这是小时候的裴月明。

    &esp;&esp;隔着虚幻的岁月，他们遥遥对视。

    &esp;&esp;那双抬起的眼眸中，有不甘有痛苦，乌沉沉的，盛满了全世界的夜色，却又有一点亮光。

    &esp;&esp;那一点亮光，是从血中浮出来的，如周遭散落的刀剑，将折未折，锋利狰狞。

    &esp;&esp;景象远去。

    &esp;&esp;再清醒时，面前还是那双眼。

    &esp;&esp;裴月明看着他，眼中平静无波。

    &esp;&esp;两人手上，“千百声”的纹路尚未褪去。

    &esp;&esp;迟邪意识到，裴月明同样承受着怨气，分担着他的痛苦。

    &esp;&esp;而他刚刚窥见的，是裴月明的遗憾。

    &esp;&esp;浑身剧痛，迟邪再支撑不住。影狼凑过来，让他倒在了自己身上。

    &esp;&esp;他枕着狼毛，意识沉沉浮浮。

    &esp;&esp;恍惚间，听到话语声：“你也看到了，家族覆灭，流离故乡。为找到真凶，直到今日都不能以真名示人。我也不是生来就在云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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