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柳月(3/3)

    &esp;&esp;“是吗。”迟邪从文件中抬头，神采奕奕，“我还纳闷呢，他们怎么都需要那么多休息。来来来，你快给看看，这几个是什么仪式？”

    &esp;&esp;裴月明无言以对。

    &esp;&esp;他作为肃清官，连日的巡视与善后工作已耗神不少，每晚都睡得昏沉，实在没精力吐槽迟邪。

    &esp;&esp;他接过迟邪手中的平板。

    &esp;&esp;扭曲的图案与文字。

    &esp;&esp;屏幕映亮了他的脸，嗓音因疲惫比平日更低，带点沙哑，一字一句，把那些常人见了会疯狂的诡谲事物，化作冷静的描述。

    &esp;&esp;迟邪在一旁托腮听着，时不时点点头，飞速记录。直到身旁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停了。

    &esp;&esp;抬头，裴月明靠在沙发角落，手中的平板滑落了一半。

    &esp;&esp;他睡着了。

    &esp;&esp;迟邪走到他身旁，要叫他。

    &esp;&esp;伸出的手顿住。

    &esp;&esp;柔软的黑发垂落。

    &esp;&esp;那张总是没表情的脸，在沉睡中褪去了清冷，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esp;&esp;手在空中停了几秒，想碰上那脸颊。

    &esp;&esp;最终，只是轻轻落在肩上。

    &esp;&esp;“……回去睡吧。”迟邪低声说。

    &esp;&esp;忙碌仿佛没有尽头，等闲下来一看，原来也只过了半个多月。

    &esp;&esp;柳月庆典要到了。

    &esp;&esp;所有人都明白，等庆典一结束，最终决议就会被下达。

    &esp;&esp;每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挂满了弯月形的淡青灯笼。

    &esp;&esp;那灯笼高高挂起，夜间的光华温柔。残日袭击后的紧张氛围，终于被冲淡些许。

    &esp;&esp;涟城尤为如此。

    &esp;&esp;那也是“柳月”即将降临之地。

    &esp;&esp;世间法则分为星、月、日三类。

    &esp;&esp;残日是日相的巅峰，而相对应的，“柳月”站在了月相的尽头。

    &esp;&esp;既有带来毁灭的太阳，便自然也有带来治愈与安宁的月亮。

    &esp;&esp;与那些必须被肃清的怪物不同，柳月是特别的。

    &esp;&esp;祂是这世上极少数被人类接纳、甚至崇拜的异常。

    &esp;&esp;早在古老的夜狩时期，柳月便已现身。每逢一年，祂的光辉笼罩世间，带来月相独有的、治愈的力量。

    &esp;&esp;裴月明曾多次带领夜狩，见到祂。

    &esp;&esp;夜狩的衣衫华美，拂动间，背后绣出的灿金眼眸，恍若有眸光流转。

    &esp;&esp;他们跟着那一袭白衣，行过长夜。

    &esp;&esp;在那夜色与密林的最深处，月光是淡青色的。

    &esp;&esp;每一片树叶都在低语。

    &esp;&esp;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唯有这月光未变，年年如约而至。

    &esp;&esp;迟邪站在阳台。

    &esp;&esp;远处，淡青色的灯笼连绵。

    &esp;&esp;鹿欢的【梦中身】，模糊了与裴月明有关的一切。

    &esp;&esp;可迟邪自己，就是个例外。

    &esp;&esp;他不自觉地想，柳月还认得裴月明吗？

    &esp;&esp;这些天，这个问题在他心中萦绕，但凡空闲，就会悄悄冒出来。

    &esp;&esp;他不知道柳月是否真的有，能被称之为“感情”或者“思维”的事物。

    &esp;&esp;祂总是静静降临，然后，沉默着离开。

    &esp;&esp;然而，裴月明是第一个接触祂的人。

    &esp;&esp;裴月明眼中的世界是不同的。

    &esp;&esp;不可见的古文字，晦涩的仪式，诸多超越认知的异常……得到柳月的注视，听来似乎是荒诞的。

    &esp;&esp;可世界总偏爱于他。

    &esp;&esp;如果柳月认出了裴月明，真的是好事么？裴月明会不会因此暴露身份？

    &esp;&esp;他到底该不该，让他们见面？

    &esp;&esp;思虑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esp;&esp;此时接近十月末，夜风寒凉。

    &esp;&esp;裴月明套了件厚外套，站到他身边。

    &esp;&esp;街道上的光华，落向他们的面庞。

    &esp;&esp;迟邪侧过头：“在想柳月的事？”

    &esp;&esp;裴月明“嗯”了一声。

    &esp;&esp;迟邪又问：“想见祂吗？”

    &esp;&esp;没有回答。

    &esp;&esp;“想见就去见吧。”迟邪笑了笑。

    &esp;&esp;短暂沉默后，裴月明说：“好。”

    &esp;&esp;“在犹豫什么？”迟邪却问，“不想的话也可以等下次。反正你也知道，祂从来守时，明年后年，年年都会来。”

    &esp;&esp;裴月明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esp;&esp;那笑意很轻，近乎无奈。

    &esp;&esp;这一刹，迟邪忽然心口一跳。他直觉般意识到——

    &esp;&esp;裴月明似乎，从未考虑过所谓的“下一次”。

    &esp;&esp;迟邪定定看着裴月明。但不等他开口，也不等那冰寒的直觉凝成更锋利的思绪，裴月明忽然向前一步。

    &esp;&esp;距离瞬间缩短。

    &esp;&esp;他难得主动靠近，迟邪一愣神，两人已呼吸交融。

    &esp;&esp;清冽的气息，像触不可及的月光。

    &esp;&esp;可扫过颈侧的呼吸又是温热的，属于真实的血肉。

    &esp;&esp;裴月明抬头，朝他笑了。

    &esp;&esp;这一次，霜雪尽数化开。

    &esp;&esp;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弯起，眼尾上挑，挑出一抹极轻、又惊心动魄的鲜活气韵。

    &esp;&esp;恍惚间，迟邪想，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他一个人，见过裴月明这种模样了。

    &esp;&esp;裴月明笑说：“迟邪，我也有样东西，想带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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