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纸人(2/3)
&esp;&esp;月亮又大又圆，浮在浔江上，照得万物苍白。
&esp;&esp;他们一路走回小镇边缘，推开一扇老旧的门。
&esp;&esp;房间的角落里，密密麻麻地站着许多个纸人。
&esp;&esp;迟邪瞥见他眼尾和嘴角的弧度，知道他喜欢，心里暗暗盘算以后买几饼好茶。
&esp;&esp;“如你们所见。”丁良河再次叹气，“我就是在这镇上出生的。眼看第五届旅游活动要开始了，本来打算好好宣传家乡、提振经济，突然来了这一出。要是请来的专家和游客都被纸人抬出去了，这还怎么办？”
&esp;&esp;裴月明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轻抿一口。
&esp;&esp;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抬远了。
&esp;&esp;丁良河猛地吞了吞口水，回头，带他来的人已经不见了。
&esp;&esp;迟邪挑眉道：“看不出来你以前是这样的。”
&esp;&esp;林寂的杯子空了。
&esp;&esp;他继续讲：“闹鬼的传闻出来时，我刚玩了一次笔仙，还以为是自己招出来的，兴冲冲想去找，拉上了所有朋友。白天我们骑单车到处转，到了晚上，就打着手电筒偷偷溜出家门。”
&esp;&esp;众人扭头，只见两个真人大小的纸人，墨笔画着五官。它们微笑着，步伐整齐划一，抬着一顶同样纸扎的轿子。
&esp;&esp;他瞥了眼裴月明，果然那人挺有兴趣的样子。趁旁人不注意，他偷偷摸摸伸手，飞快地勾了勾裴月明的手腕。
&esp;&esp;“在我小时候，大家还不知道鬼婆婆和纸人。他们都告诉小孩子，午夜街上有脏东西在游荡，千万别出门。你们也知道，越不让小孩做什么，小孩越想做。”丁良河尴尬地笑了两声，“我就是那个带头。”
&esp;&esp;丁良河放下杯子，拎起紫砂壶给他添上：“我有法则后就加入了议会，条件好多了，喝了挺多回海鲜汤，都不是那个味道。后来，我才确定了那汤是用什么熬的。”
&esp;&esp;丁良河本来还惦记刚才那人，尝了一口，把什么都抛在脑后了，直接一口闷了。
&esp;&esp;风吹得孩子的手脚冰凉，他打着颤。那人向他伸出了手，他就接过了，没注意对方的皮肤比纸还要惨白。
&esp;&esp;“那怎么行！杯子哪能空着！”丁良河不由分说又给他添满了，继续讲，“唉跑题了，我说起吃的就兴奋，咱们讲回纸人。”
&esp;&esp;他说，镇上的人都把鬼婆叫作“鬼婆婆”，一字之差，听起来就没那么可怕了。
&esp;&esp;炖汤的香浓味道扑面而来。
&esp;&esp;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音：“其实就是江鲜河鲜，只是我小时候没喝过用料那么足的：河蚬，干贝，猪油煎的小鲫鱼，笋丝，葱花和豆腐，虾必须是浔江里捞上来的，不然没那个味儿。而且——”
&esp;&esp;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江水声阵阵，他迷迷糊糊地醒来。
&esp;&esp;迟邪咳嗽两声，收回目光：“那个，丁会长，你先说说具体情况。”
&esp;&esp;“首席？”丁良河放下手机，两眼放光，“您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我就知道您见多识广！”
&esp;&esp;“当然！”丁良河坐直身子，啤酒肚挺了挺，“用年轻人的话说，我可是个老吃家。就是我自己研究，感觉挺接近了，就是差了点味道。”
&esp;&esp;那汤鲜美醇厚，又热乎又香，好喝到能把舌头吞下去。
&esp;&esp;轿子上有个四仰八叉的调查员，浑身缠满白纸。见到丁良河，他奋力扭过头喊：“会长！我又被抓了！等下再回来！”
&esp;&esp;丁良河沉浸在回忆，有点心不在焉地给他添满：“当时我没头绪，哪里阴森往哪里钻，什么也找不到。朋友们一个个被大人抓包，骂的骂，揍的揍，最后没人和我一起出来了。”
&esp;&esp;“这你都吃得出来？”迟邪奇道。
&esp;&esp;丁良河要给他加茶，他讷讷道：“丁会长，我真的够了。我只是觉得别人加了水，就必须……”
&esp;&esp;话音刚落，就听旁边传来软趴趴的脚步声，像是纸张拍击在地上。
&esp;&esp;嗓音再次压低：“其他人我肯定不告诉，我感觉，那碗汤里头肯定加了一点火腿，和两勺大闸蟹黄！”
&esp;&esp;“年少无知，都是年少无知啊！”丁良河又给他们添茶，“我对灵异很着迷。那时候异常都没见过几只，就一门心思想找鬼怪。什么笔仙、招魂都玩过，还在半夜爬过老槐树。”
&esp;&esp;迟邪问：“你爸妈不管？”
&esp;&esp;“我一个人找了大半个月。大人总说自己看到了鬼影，但我熬好几个通宵也找不到。有一次我太困了，直接在江边睡着了，醒来有个大人站在我身边，说这里太危险了，要跟着他回去。”
&esp;&esp;他深深叹气，继续说：“纸人也不攻击人。但它们……不太喜欢外地人，只要不在镇上出生的，通通会被它们逮住机会，连人带行李抬出镇子外。”
&esp;&esp;手机忽然接连响了几次。他看了眼，哀叹：“哎这下好了，两个专家也被抓走了。我赶快吩咐把他们接回来。”
&esp;&esp;众人：“……”
&esp;&esp;裴月明稍稍挑眉。
&esp;&esp;几年前，他在杂志上看到一种叫“海鲜汤”的东西，他从没尝过，对着食谱和图片发呆。这碗汤不知道是什么熬成的，味道陌生，可他觉得这应该就是海鲜汤。
&esp;&esp;丁良河给他添满，回答：“他们在外地，大伯一家带我。他不怎么管我。”他挠挠头，“我还总是半夜往浔江边跑，现在想想，没出事真是命大。”
&esp;&esp;喝完，他满足地抬起头。
&esp;&esp;灯光昏暗，一个老婆婆颤颤巍巍端来一碗汤。
&esp;&esp;丁良河求之不得，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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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林寂的杯子又空了。
&esp;&esp;林寂的杯子空了。
&esp;&esp;“喝完那碗汤，我好久没见到纸人和鬼婆婆。镇上慢慢有了其他传闻，比如下雨天没来得及收的被单，出现在家里。差点落水的小孩，不知道被谁救了起来，就记得是个老婆婆。弄丢了东西，过几天可能又回来了。”
&esp;&esp;林寂的杯子空了。
&esp;&esp;“再然后，我就什么就不记得了。”茶杯在丁良河手中转了一圈，“醒来已经是大白天，我回到了自己床上。大伯在外头喊我起床，问我是不是昨晚又出去疯了。”
&esp;&esp;昏黄的灯光下，他终于看清了。
&esp;&esp;“喝吧。”老婆婆沙哑道，“喝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