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我想的是——我都把心掏出来给你了,你还在这跟我玩‘这一段’。”
他想起这只手今天一直牵着他的手,从酒店门口到婚礼现场,从宴会厅到车上,从车上到酒吧。
“我去上海,跟你说要住嘉定,不是因为怕吵醒你——是怕我住进去之后,哪天你说我们不合适了,我要从你房子里搬出来,太难堪了。”
“谢姨今天跟我说,是她让陆嘉铭跟我分手的。她说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不在乎,他不在乎,可别人在乎。她说的没错,现实就是这样操蛋。”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哑,滚烫,像是被火烧过的铁,终于锻成了形。
“你要是想好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江明面前,“就把手放上来。”
“我不逼你,你慢慢来,我等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江明乖乖闭嘴,等着他往下说。
他想起这只手捧着玫瑰出现在民宿门口的样子,想起它隔着手机屏幕,握着古典杯推到他面前说“小船”的样子。
“第一条,你说你怕我只是一时新鲜。那我问你,你认识我多久?凭什么就敲定我是一个朝三暮四的人?从你把我从国道上捞起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一个多月。”
“我也摔过,我也被烫过,我是因为你才走出来的,你难道不能因为我放下过去吗?”
“你知不知道,我那天摔门出去,在车上坐了十分钟才去公司。我当时就想,算了,他要走就走,我林深又不是没人要。可是到了公司,开会的时候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你和我在一块的样子。”
林深一口饮尽杯中酒,探身上前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我就是个胆小鬼。汤黎生那七年把我搞怕了,我花了两年才走出来,我不想再摔一次。所以我给自己找了个退路——‘这一段,我陪你走’。等结束了,我就回威海,我们还是朋友,谁都不欠谁。”
江明的声音哽咽了一瞬。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心疼。
“我林深这个人,毛病多了去了,但有一个优点——我不骗人,更不骗自己。我对你有感觉,就是有感觉,我管你修车的还是开车的,我管你是威海的还是哪儿的,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身上的标签。”
林深的眉头拧了起来,嘴唇动了动,被江明抬手制止。
“第二条,你说你插不进我的圈子。江明,你知不知道我最烦我那个圈子?天天虚与委蛇,笑里藏刀,喝个酒都要算计对方能带来什么好处。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赖在威海不走?因为我他妈受够了那种日子!在你那儿,我不用装,不用算计,我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喝多了有人管,发脾气有人哄——这些,我在上海得不到。”
江明的眼眶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朋友圈那些人,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子,吃什么餐厅,聊什么话题——我插不进去,我除了修车、开车、教人开车,别的什么都不会。你带我出去,别人问‘你男朋友做什么的’,我说修车的,你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会不会觉得丢人?”
“行了行了。”林深打断他,抽出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把险些溢出眼眶的泪水憋回去,“认错就认错,别搞得跟开追悼会似的。”
他抬起头,看着江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光,也盛满了认真:
“但是江明,我想告诉你——我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我知道外面会有多少声音,我知道我们以后可能会遇到很多麻烦。可我不想因为这些还没发生的事,就放弃一个我喜欢的人。”
林深实在憋不住了,飞速从手边抽了几张纸盖在眼睛上,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说道:
“我不想回威海了。”
“但是……但是你那天早上说,‘你爱住哪儿住哪儿,我管不着’,你摔门出去的时候,我坐在你家里,穿着你的衣服,我突然觉得——”
“之前你和我说,长了嘴就要说话,那现在说出来了是不是舒服很多?行了,现在我要来反驳一下你的几个观点。”
“你说你要追我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动摇了。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当真,他可能就是玩玩,你陪他玩就是了,别把自己搭进去。后来你走了,每天送花,每天发消息,每天视频,我开始想,万一呢?万一他是认真的呢?”
江明看着那只手——修长,白净。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别再说‘这一段’了。”林深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要么别开始,开始了就别想着结束。你要是还没想好,咱俩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回你的威海,我过我的上海,以后我俩也不可能做朋友。”
“这一个月里,不说我抽空跑威海,也不说我送了多少束花——那都是钱能解决的。就说我半夜三更不睡觉跟你视频,我忙得脚打后脑勺还要抽空给你发消息——你觉得这是一时新鲜该有的劲头?”
“你那些所有的话,都在一遍遍提醒你自己——你怕再一次全身心投入后换来遍体鳞伤——我理解,真的。但你不能因为怕摔跤就不走路了,对不对?你也不能因为被烫过一次,就再也不碰热水了是不是?”
“我还没说完呢。”
“你问我带你出去会不会觉得丢人?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男朋友是江明!他修车修得好,车开得漂亮,长得帅,身材好,还他妈曾经拿过国家级的冠军!这样的人,我上哪儿找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江明耳朵里。
他顿了顿,又说:
“我他妈就是犯贱,明明被你气得要死,还是忍不住想给你发消息,问你吃饭了没有。”
十指交握,掌心相贴。
江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讲。”
他想起这只手在威海时给他递过烟,在他开车时不安分地摸过他后脑勺的短发,在青岛的酒店里轻轻碰过他的脸。
“第三条。”林深竖起三根手指,“你说你怕住进来之后,哪天我说不合适了你搬出去太难堪。”
“让我说完。”江明的嗓音有些哑,“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今天一次性说完。”
林深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蜜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流转,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光影里,声音低了下来:
林深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江明,你是不是傻?我要是想让你搬出去,我会把大门密码告诉你?我会让你穿我的衣服?我会让你睡我的床?你知不知道,那天你说你要住嘉定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酒吧里的爵士乐还在轻轻流淌,吧台那边小仔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被阿左一把拽了回去。
江明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苦涩。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对不起,林深,是我混蛋,是我缩头乌龟,是我——”
江明伸出手,覆了上去。
林深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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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江明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抓住林深的手,十指相扣,握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