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黯淡无光(2/2)
&esp;&esp;因此,再如何惨烈的故事、再如何疯狂的往日——那都已经是过去了。
&esp;&esp;杜尔米沉默片刻,最后他缓缓地、平静地说:“这个世界,已经足够混乱了。我情愿我来背负,而非世界背负。”
&esp;&esp;“而你做出的这个选择——杜尔米,你等于扼杀了他们最后的希望。你也杀了他们,至少这一次。”
&esp;&esp;他希望,光阴之中,没有谎言。
&esp;&esp;他会让神秘侧,黯淡无光。
&esp;&esp;这世上仍旧需要光辉、仍旧需要驱散黑暗的火光。人们仍旧只能点燃自己吗?
&esp;&esp;杜尔米每一次的死而复生,都只是因为他没有真正死去。可他没死,他却也经历了死亡的痛楚;真可恶。
&esp;&esp;杜尔米点了点头,他却问:“就没有……不存在谎言的治世吗?”
&esp;&esp;“因此,【白日梦】先生,想要杀死一个治世,就需要杀死、或者另外创生——第一个相信的人。”
&esp;&esp;“也就是说……阿尔弗雷德选择了‘格拉德并未死去’的谎言?”
&esp;&esp;“第二个办法,杀死这个治世。您或许听说过,三百年前,奥尔德斯是如何从埃洛特的手中夺得先机的:他让波尔普恩船长宣扬,自己首先抵达的岛屿是罗伊岛而非埃洛特岛——于是,人们没有选择埃洛特。”
&esp;&esp;杜尔米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esp;&esp;“……是么?”海沃德近乎无奈地说,“这是一个好的选择、正确的选择,符合绝大部分人的利益。但是,杜尔米,那意味着你将背负更多。”
&esp;&esp;杜尔米并不认可泰勒蒙的计划与理念,但他的确认可泰勒蒙的一个说法:他们不能让新的世界为了旧的世界而陪葬。
&esp;&esp;活着的人背负着死去的人,继续走下去。
&esp;&esp;他是不假思索如此说的,没有考虑前因后果,也没有考虑这个想法的可行性。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他对于这个世界、这些时光与历史的期待。
&esp;&esp;“是的,我知道。”
&esp;&esp;“而真正杀死他们的,是【太阳】。”
&esp;&esp;“有两种办法。第一个办法,杀死治世者。这也是治世者大多离群索居的原因,他们需要避开那些可能的危险,以及暗中袭来的杀机。当然,这个办法也很难,因为治世者已经是巨面者了,而真正的巨面者也没必要对治世者下手。
&esp;&esp;“谎言重复了一万遍,或许就不再是谎言了,因为会有人相信。”海沃德说,“对于相信的人来说,这就是真相。”
&esp;&esp;……倘若他身处崇高年代,那么他可能会为此感到沮丧。因为谁也不可能超越安德烈·法涅斯。
&esp;&esp;这是好的也是坏的。因为这意味着一切残酷的将会无从更改;只是,这也意味着一切真实的终将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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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所以,治世的变更……”
&esp;&esp;“……您叹什么气?”海沃德惊异地说,“【白日梦】先生,【记录者】正指望您带来一个新的治世呢。”
&esp;&esp;杜尔米闷闷不乐地说:“我想带来一个没有谎言的治世。”
&esp;&esp;他、以及这世上的所有人,必须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堪重负、连神明都为之奔走与劳碌。梦境一触即碎、镜子只能倒映出虚幻的影子。
&esp;&esp;“很遗憾,您说对了。”海沃德摊了摊手,“在神明的眼里,我们都是虫子。”
&esp;&esp;然而他如今身处【时历】所定义的辉煌年代,法涅斯王朝已成往日,曾经昌盛的如今已经腐朽、曾经灿烂的如今已经衰颓。因此,旧日的一切,也终究只是为了汇聚今朝。
&esp;&esp;将无数的治世、无数的治世者放在一块,看看谁能脱颖而出、谁能夺得桂冠。胜者只有一个,因为历史终究只有一次。而一切发生过的事情,都将为光阴所掩盖。
&esp;&esp;比如,格拉德的死亡。
&esp;&esp;海沃德停了一瞬,觉得残酷也觉得悲哀,更觉得好笑。
&esp;&esp;“曾经或许有,但如今恐怕是没有了。”海沃德坦诚地说,“正如您知道的那样,奥尔德斯治世其实也起于一个谎言,至少奥尔德斯的胜利是这样的。但是,埃洛特治世也同样关乎一场谎言,也就是西岛的死而复生。
&esp;&esp;杜尔米静静地看着海沃德,太阳的光辉洒落在人间,让屋里亮堂堂的。这是白昼,太阳仍旧高居天空。而他想,这也不过是一场白日梦。
&esp;&esp;“……我有时候不敢面对我的父母。”海沃德突然说,“因为我还记得他们是如何死去的。而我知道,即便他们在如今这个治世活着,夜深梦回的时候,他们也已经在逐渐接近真相了。许多人不愿意死,许多人仍旧想活着。”
&esp;&esp;杜尔米不可思议地说:“【时历】正在做的,难道就像是斗蛐蛐一样吗?”
&esp;&esp;杜尔米点评说:“这听起来只是舆论的效果。”
&esp;&esp;因而杜尔米同样一字一顿地回答:“让太阳成为太阳吧,而不是【太阳】。”
&esp;&esp;他会让真正的太阳高升。
&esp;&esp;那也是海沃德的故土,因此他波澜不惊的面孔,终于还是多了一缕叹息:“是的。我不清楚他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起初,他也一定是通过某个微小的、无关紧要的谎言,以某种卑劣的手段,窃取了奥尔德斯的权柄。
&esp;&esp;海沃德一字一顿地问:“杀死之后呢?”
&esp;&esp;他必须拥有一种破釜沉舟的魄力,必须与旧世界道别、甚至必须与昔日的自己道别。
&esp;&esp;“因此,这两个治世,或者说这两位治世者,都并未选择完全正确的、毫不动摇的路线。倘若有人前往三百年前,杀死了当时的波尔普恩船长,那么……”
&esp;&esp;他说:“那么,咱们这三百年,就算是白活了。”
&esp;&esp;“是的,我知道。”杜尔米轻微地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会杀了【太阳】。为他们、为你们,复仇。但是,并非死而复生,这世上也没有真正的死而复生。”
&esp;&esp;杜尔米点了点头,低声说:“是的,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