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故事既定(2/2)

    &esp;&esp;他甚至疑心他应该可以走过去，或者撞过去、冲过去。但那是自杀，他领悟了这一点。

    &esp;&esp;世界的尽头曾经在如今中轴的那个位置，而那个位置曾经横亘着一堵永世雾墙。人们曾经以为，永世雾墙将会永远阻拦他们的前路、永远阻止他们探索森罗海的脚步。这就是他们将其称之为“永世”的原因。

    &esp;&esp;当然，遮兰更像是外域的他。坏心眼！比如现在这个时刻，遮兰不想理他的时候，就绝对不会理他。

    &esp;&esp;连神之死都栖息在死亡之中。难以想象【死昼】在过往这些年承受了多少的压力。祂在距离世界的尽头最近的地方，也就是说，祂的层域都快要被压扁了。

    &esp;&esp;他的故事、他的往事，他来时走过的路、他经历并且记述的一切，都已经明明白白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esp;&esp;没有前路与未来、没有希望与展望，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囚笼之中，而那个囚笼甚至是真的可以碰触到的！那些高大者、那些巨面者、那些神，祂们都知道、祂们都碰到了、祂们都被困住了！

    &esp;&esp;因而他必须亲自来到世界的尽头，亲自目睹无数个死去的自己的故事，他才能够明白真相、明白自己是如何扼杀自己的、明白这个世界究竟为他呈现出怎样的一个故事。

    &esp;&esp;难怪【海镜】能够杀死【世界】。难怪这世上真的存在圣名为【奇迹】的巨面者。因为这确实是一场奇迹。

    &esp;&esp;他伸出手，碰到了——

    &esp;&esp;毫无疑问，这也不过是困兽犹斗，甚至这种挣扎反而有可能让自己遍体鳞伤。

    &esp;&esp;他沉默了一秒钟，然后缓缓转过身，望向那几近沸腾的、多年来仅仅迎来他这一个生者的——死亡的地界。现在问题来了，他该如何跨越死亡、重回人间？

    &esp;&esp;世界的尽头就横亘于此、就竖立于此。他走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的边境与尽头，而世界就被困在这个囚笼之中。

    &esp;&esp;因此，“世界的尽头”这个描述，意味着“世界是有尽头的”。

    &esp;&esp;……人们错了。又或者，他们才是对的。

    &esp;&esp;那该如何形容呢，一堵墙壁？

    &esp;&esp;“好吧，看来我暂时还无法走向前方。”杜尔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收获颇丰。所以我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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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他甚至有点儿怀念【白日梦】先生这个称呼，因为他知道，每当这个称呼响起来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人们相信他，而他也相信他自己，至少他确实拥有着这样一份力量。

    &esp;&esp;只是，海洋在镜中倒映了陆地，祂创造了一场奇迹。祂为人们拓展了三百年的可能性，也为世界、为有心人留下了一个可供探索的谜题。海洋的举动将世界的尽头挤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而这里，亡者们正在上演永无止境的剧目。

    &esp;&esp;而到了如今，他竟然也开始指望一场白日梦了。

    &esp;&esp;——他终于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esp;&esp;世界的尽头就是世界的——尽头！还没有明白吗？真正意义上的尽头！

    &esp;&esp;他嘀嘀咕咕说话，但遮兰懒得理他。不过杜尔米知道，遮兰也是他。

    &esp;&esp;……杜尔米想到，在世界的尽头，他一直忙于寻觅那些死去的自己。可是，倘若他真的有心去寻找的话，那么他或许还能找到死去的神、死去的城市、死去的人。

    &esp;&esp;杜尔米又不死心地伸手推了推，对面这堵“墙壁”不为所动，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年来看守这个世界、这些神明，以至于世界都变成了一栋老房子，以至于世界都开始缄默不语……甚至开始做梦，哈哈。

    &esp;&esp;杜尔米将手放到世界的尽头之上，他无法再往前哪怕一步。而他想，这就是那个鱼缸。

    &esp;&esp;杜尔米又想叹一口气，但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夜晚已经叹息了太多次，所以他忍住了。他应该乐观一些！免得那些已死的杜尔米指责他不够“杜尔米”。

    &esp;&esp;因为那确实是一堵墙，因为这个世界也确实存在着尽头，因为那确实阻挡了他们探索更广阔世界的可能性。

    &esp;&esp;……他们困在一个窄小的鱼缸之中。

    &esp;&esp;故事既定，而结局尚且等待他的书写。

    &esp;&esp;字面意义上的，穿过无数的死亡、穿过仍在书写的故事、穿过漫长的漆黑与宛如重生的通道，他抵达了世界的尽头。

    &esp;&esp;走到这里，就意味着他们的道路、人类与神明的道路、世界的道路——全都走到头了！

    &esp;&esp;然而，这的确是一个奇迹。【海镜】将谜题压缩得更深了，让神明的层域为凡人的层域让路。神也仍在忍痛。

    &esp;&esp;或许可以说，【太阳】与【帝皇】这两位人神的接连陨落，就印证了这个世界的伤势之重、之深。其挣扎已经到了濒死的地步。

    &esp;&esp;他悻悻，便说：“太难了？好吧，我确实不该为难你的，毕竟你才刚刚诞生，甚至还没诞生。你还是一个小小的、需要呵护的小婴儿，比任何人都要脆弱……”

    &esp;&esp;后来永世雾墙消散了，航海家与探险家欢呼雀跃地冲向了海洋与新大陆，开启了探索狂热的时代。

    &esp;&esp;杜尔米停了三秒钟，然后什么也没等到。

    &esp;&esp;不，他确信前方并不存在任何凡俗意义上的墙壁。可是他过不去了，他不能再往前走了，他被硬生生拦截在这个地方。前方空无一物，是比虚无更加虚无的阴森的漆黑。

    &esp;&esp;算啦，下次穆尔再说“嘻嘻”的时候，他应该给祂留点面子，知晓这位神也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

    &esp;&esp;“遮兰啊遮兰。”他说，“如果你已然在此时此刻开始诞生的话，那就与我一同冲出这个世界的尽头吧！”

    &esp;&esp;直到此时此刻，杜尔米才终于恍然大悟。这听起来真是一句废话，他想，世界的尽头意味着世界是有尽头的。可是他啼笑皆非地意识到，直至他真的抵达了世界的尽头，他才明白什么叫做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