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衔春信(2/3)
&esp;&esp;景珩依然安静地跪在原地，或者说是愣在原地。
&esp;&esp;许久，他才敢抬眸，远远地望着她上了轿辇。
&esp;&esp;雪幕中远远走来一人，矜贵优雅，侍女跟在她身侧，为她撑着伞。
&esp;&esp;“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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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朝侍女递了个眼神，接着那把纸伞向他这边倾斜了一些，挡了雪絮，全然将他也遮在伞下。
&esp;&esp;长平侯一生忠良，鞠躬尽瘁，却无端沦为御座上天子“杀鸡儆猴”的借口，死后连个棺椁陵墓也没有。
&esp;&esp;他有些发懵，却也颤颤巍巍地接了。
&esp;&esp;“听宫人说，你在这跪了一天一夜。”
&esp;&esp;“是。”苏公公不敢多言，讪讪退下。
&esp;&esp;“本宫没什么能帮你的，能否寻到侯爷与夫人，全在你了，这合符只能助你通行无阻，行事方便些。”
&esp;&esp;萧钰瞧出了他的惊愕。
&esp;&esp;她长着一张清秀的脸，五官还没长开，羽睫纤长，樱唇小巧，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
&esp;&esp;何以为家，何以为国？
&esp;&esp;“臣景珩不胜感激……”景珩尽量平复自己沙哑的声音，忽然不敢抬头看她，他垂头，说：“此后若需要我，不论何时，愿为殿下手中刃。”
&esp;&esp;景珩久住京中，自然知晓这位是今上嫡公主萧钰，封号“长宁”。长宁公主封邑千户，自小养在皇后身边，好习医理，性子淡泊。
&esp;&esp;萧钰身子微俯，将揣在怀里的手炉递往他的手上：“天很冷，早些回去。”
&esp;&esp;景珩不为所动，没有出声回答。
&esp;&esp;他无依无靠，京中无人能帮他。他更不能贸然出城，若真遭遇不测，景澄怎么办……
&esp;&esp;漫天风雪迷眼，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esp;&esp;一阵冷风袭来，吹乱了她鬓间的乌发，素色锦绫披帛迎风鼓动，愈加惊心动魄。
&esp;&esp;“此事多半源于皇室操戈，伤及了无辜。”萧钰知分寸，点到为止，继而她的声音软下来，似在安慰他：“老侯爷是忠信之人，夫妻二人不该是那般归宿。”
&esp;&esp;景珩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手上那个小物什散发的热意。
&esp;&esp;景珩以为此人也是路过金銮殿前的看客之一，待走近他，那人突然停下了步子。
&esp;&esp;雪下得更大了。
&esp;&esp;景珩稍稍抬眸，便对上了少女的眼睛，那是较淡的褐色，其中映有素白的雪，像是剔透的琥珀，冰冷漂亮。
&esp;&esp;他心生疑窦，不知这小公主要做什么。
&esp;&esp;景珩不言，移开了视线不再理会她。
&esp;&esp;萧钰的声音很轻，像纸伞边沿拂过的落雪，却重如千斤，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人心上：“你尽管出城去，若有人追责，本宫担着。”
&esp;&esp;景珩难以置信，这一番话竟出自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少女，出自这样小小的一个身子。
&esp;&esp;“儿臣告退，晚间再过来陪父皇用饭。”萧钰声音轻柔甜嫩，将明德帝方才的不悦驱散了几分。
&esp;&esp;不是不想问，此刻他已经冻得毫无知觉，说不出话来，加之毫无措辞，不知如何开口。
&esp;&esp;萧钰意料之中，她再次开口：“你若是愿意，可拿着本宫的合符出宫，将侯爷与夫人安葬于青州。”
&esp;&esp;“父皇，儿臣有些累了，”一旁摹字帖的萧钰扶了扶额头，“想回去小睡一会。”
&esp;&esp;结草衔环，以报恩德。虽然景珩不知这个年少的公主方才是否听清了他说的话，以后是否还会记得他、记得他所言。
&esp;&esp;青州是她的封地，不是军事要塞，不是权力中心，只是个钟灵毓秀、风景漂亮的地方。
&esp;&esp;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esp;&esp;景珩神情木然，没问长宁公主为何要帮他。
&esp;&esp;“别怕。”
&esp;&esp;少女的身量尚且不高，此时景珩跪着，堪堪比她矮一小截。
&esp;&esp;上京繁荣，长街奢华，边境的战火从来蔓延不到国都，帝台是的君王怎知千里之外的疾苦悲怆。
&esp;&esp;一语罢，萧钰蹲身，将一块鎏金合符放在他的袍摆边。
&esp;&esp;话音湮没于风雪，侍女春雨替萧钰撑着伞，离开了。
&esp;&esp;萧钰垂眸，一双眼静静地看着他，似是在观察他的神色，而后她犯难般道：“可父皇心意已决，不会收回成命，请节哀。”
&esp;&esp;“你是景小侯爷。”少女的声音尚有些稚嫩，似在询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esp;&esp;景珩瞬间怔住。
&esp;&esp;景珩长跪雪中，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