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一个粗嗓门的汉子先嚷起来:“你这摊主好没道理!规矩是你定的,怎的人家郎君全凭本事投中,你却要反悔?”

    她未再多言,见围拢在投壶摊前的人群已然自发让出一条小道,便推起裴怀彻的轮椅,缓缓离去。

    她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待四周声浪渐息,才对那几乎要躬到地上的摊主温声道:“这样,你也莫急,我去同我相公商量一下。”

    项修倒是想得美,还指望公主一高兴,能将他顺手赏给桑倾语,好叫他一样入赘桑府,他娘子还是他娘子。

    他这摊子本就是小本经营,赚的便是大多数人都投不中的利,若真让翠花从最高那档的彩头中取走五件,他这两三个月怕是都要白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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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怀彻终是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隐隐可闻一丝淡淡的无奈:“我又未在梁国为将,你方才那样说,岂不令那些替我们抱不平的百姓误会?”

    咱就是说,裴子宴你何苦呢,你搞你皇叔,你皇叔迟早有一天会回去搞你,你稳当点再等两年,给你皇叔发配去和亲,他回头还得谢谢你呢~

    ……

    “将军与娘子也是好性儿,这样被刁难竟都没动怒,还照本钱买了本来是赢下的彩头。”

    难怪近日对他说话越发“放肆”的项修都会瞧着他感慨,他皇兄与皇侄真是庸懦无谋,父子接力二十八年,愣是没看出他志不在江山在后宫。

    紧接着一个妇人也扬声附和:“就是!合着你这生意,只许我们这些投不准的给你送钱,见来了厉害的,便玩不起了?”

    “唉,将军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也难怪娘子刚刚心疼,谁舍得自家昔日那般英雄人物的相公,被人如此挤兑……”

    摊主如蒙大赦,长长舒了口气,连忙躬身道:“多谢郎君,多谢娘子体谅,小人这就将剩下的箭支钱退还给您……”

    又行出一段,喧嚣渐远,慢慢点起的灯火亦在二人身后融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不过他自不会如项修所言,顺手带上这个副将做“陪嫁丫鬟”就是了。

    只是他说这话时虽刻意压低了声量,却仍被近处几个耳尖的听了去。

    翠花将剩余的二十支竹箭连筒一并递到摊主手中,声音清亮坦荡:“我相公说,投了三十支,他也有些乏了,余下的,便算了吧。”

    “那这腿伤,不就是保家卫国时,为了咱们大梁百姓受的吗?摊主这事儿做得忒不地道,人家征战沙场才伤了腿,他还去为难人家的娘子。”

    摊主愣住,低头看看掌心那比之彩头本钱只多不少的银两,一时感激与羞愧交织,半晌才讷讷道:“娘子,郎君……这,这真是……小人冒昧了,多谢二位贵人大人大量……”

    彼时他只当是戏言,此刻想来,若真能如此……倒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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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还未及转身,摊主已按捺不住地急急挤上前来,拦到她面前,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

    裴怀彻默然未应,下一刻,便觉自己的左侧面颊遭了她指尖的一记轻戳。

    裴怀彻怔了怔,一时无言,他其实不愿承认,可经她一提醒,又意识到似乎真是如此。

    “瞧他与娘子的衣着做派,平日定是不缺银钱的,想来是立过大军功,才得了女皇陛下的厚赏安置。”

    翠花听得唇角一翘,眼底漾开毫不掩饰的骄傲,脆声道:“那是自然,我相公腿未伤时,可是顶顶威风的大将军呢,马背上百步穿杨的功夫,你这区区投壶而已,怎么难得倒他?”

    更有位在这儿看了半晌的老伯捻着胡须,站出来为他们主持公道:“小老儿方才看得清清楚楚,可不是小娘子和小郎君奔着砸你摊子过来,是你强拉着小娘子不让走,小郎君无法,才不得已给自家娘子出头!”

    他抬眸看她,微微拧眉道:“做什么?”

    见翠花闻言顿步,柳眉微蹙,立刻有人替她和裴怀彻鸣起不平来。

    摊主拱手作揖,焦急的声音带着恳求:“娘子,您已经取走三样彩头了,能否……能否请您和郎君说说,令他高抬贵手,别再继续投了,剩下二十支箭的钱,小人愿如数奉还。”

    翠花只摆摆手,见他确是知错了,语气便软下几分,缓声道:“彩头事小,只是你往后拉客时,也须多注意些分寸,今日是遇着我们了,若是换作别家行走不便,又无这般技艺傍身的郎君,难得与娘子一道出门,却遭你强拉硬拽,该多难做。”

    摊主双手捧着银钱,被她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惭愧道:“娘子教训得是,是小人只顾着招揽生意,让您与郎君为难了……不过郎君确实好本事,小人出摊这些年,就没遇到有谁比他投得更准。”

    “怪不得有这等身手,原是将军和将军娘子!”

    翠花却不以为意,俏语含笑:“从前是不曾,可如今我是梁国公主,你是我府上的驸马,梁国公主的驸马从前是大将军,就不算是梁国的将军了吗?”

    但裴怀彻可没忘,翠花是夸过项修“威风英武”的。

    她并非不依不饶的刻薄之人,裴怀彻也无意与为了生计辛苦出摊的摊主计较,闻言只微微颔首,而后便由她提起剩下的两筒箭,朝一直惴惴望着他们的摊主走去。

    作者有话说:

    她歪着头,杏眸闪过促狭的光:“你发觉没有,只要一说你是驸马,你就变得特别好说话?”

    她说罢,复又转身步回裴怀彻身侧,俯身贴近他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欲防患他功高盖主,篡位夺权哪有那么困难,大可再耐心等上两年,待梁国女皇寻回了郦姝公主,就将他送来和亲。

    翠花将摊主的窘迫慌乱看在眼里,又见得周遭群情激奋的围观百姓,到底是不忍得理不饶人,为争一时风头断人生路。

    走出十余步,仍可听见身后的叹息声,感慨声,杂着对摊主的数落声,不绝入耳。

    七嘴八舌的斥责声炸开,臊得摊主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不得不连连向四周告饶道:“各位爷,娘子,小人没有赖账的意思,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可……可这实在是……”

    那么既要坐稳这驸马之位,他总得防着些这种万一公主高兴,不将其赏给别人,反而收入房中的潜在威胁不是?

    翠花却轻轻摇头,打断了他话音,说着,竟还从腰间荷包里取出几块碎银,径直放入摊主手中:“不必退了,方才我挑走的三样彩头,也照本钱给你,佳节庙会,大家图个开心,你赚些辛苦钱不易,我们本也没想真叫你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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