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女皇唤了继后平身,目光在他无波无澜的脸上停留一瞬,终只将万般心绪化为一声轻叹,不再看他,缓步踱至翠花身后。

    翠花闻言,只将下巴颏又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吐息拂过他颈侧,理直气壮道:“那也架不住你总是提醒我要注意尊卑嘛,往后不许你再说了,我想怎么待你好,就怎么待你好。”

    裴怀彻姿态恭谨地道:“臣婿不敢,但凭陛下吩咐。”

    裴怀彻连忙揽住她,柔声哄道也没有那么疼,还一再保证回府后定好好配合她和大夫好生调养,才堪堪将他家小娘子欲坠的泪珠止住。

    令她忍不住想,待他们大婚那日他穿上红锦喜服,又该是怎样的清俊夺目,定会让她成为大梁开国以来,最幸福,也最教人艳羡的公主。

    翠花心思单纯,全当女皇不过是想为她招个有官职背景的驸马,好给她的公主府镇住门庭。

    总之此番入宫虽有些波折,可就结果而言,竟比裴怀彻先前所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顺遂许多。

    可他刚刚松了口气,目光不经意掠过被风掀开一角的车窗锦帘,遥遥望见远处公主府的门庭渐晰,却又蓦地顿住。

    只见府门前赫然候着两列宫人,身后车马满载,箱笼整齐。

    狄管家和宝钿等仆从则跪在阶前,正恭谨地叩首谢恩。

    狄管家显然也未从震惊中全然回神,斟酌了好一会儿方禀道:“回公主,这几位是女皇陛下遣来送赏的官人,说是念及淮……驸马日后既要备考,还需教导您和三殿下读书习字,实在辛苦,特赐下这些药材补品,予驸马调养身子。”

    及至换乘回府的马车,她亲手将裴怀彻的轮椅推上车驾,更是再也按捺不住满腔雀跃,刚挨着轮椅坐下,温软的娇躯已迫不及待地贴了过去。

    无非科举及第?仅此而已?

    何况二人的感情始于微末,女皇观裴怀彻自随翠花入京后的种种行事,竟也不得不承认,至少眼下,她确实难寻比他待翠花更加真心的人。

    坐在女皇送他们出宫的轿辇上,观望宫中的朱墙金瓦渐次后退,翠花眉梢眼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

    果然在他膝头瞧见了两片触目惊心的红肿,顿时令她又是鼻尖一酸,眼圈也再次红了。

    裴怀彻看着她哭过后犹带红晕的眼尾,不禁也笑,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拭过一点未干的湿意。

    遂抽噎着争辩,自家相公纵使腿上落了伤疾,不能再上阵杀敌,但凭其才智做个文官也绰绰有余。

    掌心收拢,他将翠花的手握紧了些。

    女皇睨他一眼,嗤道:“姝儿嚷着让朕封你个官做,好叫你再名正言顺给她做正宫驸马,但你到底残了腿,难以再担武将之责,依照你的为官履历,朕若徇私予你个文官闲职,又说不过去。

    偏偏他那仍不满足的小娘子早忘了他入宫前的再三叮嘱,护短之心一起便什么都顾不得了:“怎么说不过去?相公从前在煊王麾下,也不光是在带兵打仗呀,母皇您方才考校他的,不都是文官的分内之责吗……”

    于是上天便让她的爱人换了身份,干干净净地回到了她身边……

    当女皇解释,只是希望她的正宫驸马能够护她一世安好时,她脱口便道:“我相公就能!”

    随即微微欠身,语气温淡持重地道:“臣婿愿与陛下赌定此局,也谢陛下……宽宏恩典。”

    思绪翻涌,女皇复杂的目光,复又落回了正低声安抚翠花的裴怀彻身上。

    她泪眼婆娑,语声却是笃定:“母皇,您信我,相公他定会是个顶顶出色的好官,若到时还有人传我们的闲话,您再为我张罗也不迟啊!”

    饶是他惯经风浪,仍有一瞬间疑心是自己眼眩看错。

    女皇一字一句,赫然是君无戏言的意味:“明年科举春试,你若能搏个三甲回来,朕便当场授官赐婚,许你姝儿的正宫驸马之位,若是不能……你便自此谨守侧驸马的本分,并劝服姝儿,允朕为她另择正宫,你待如何,可敢与朕赌这一桩?”

    作者有话说:

    无族无势,唯一的依仗便是翠花和绛珠公主府,反倒意味着他此生也只能对翠花一心一意。

    她想起来时路上,翠花哭得梨花带雨,数度口不择言。

    他声音沉缓,温柔道:“好,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了,便由着你对我好。”

    女皇当时为了哄她,连声应着“好,好,都依你”,此时细想,与其强将翠花与某个根系颇深的权贵家族绑缚,或许真不如亲手为她培植眼前这人。

    马车沿着官道平稳驶向公主府,辘轳声规律绵长。

    而翠花察觉他神情有异,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亦是惊得睁圆了杏眼。

    马车甫一停稳,翠花便拎裙跃下,急步至狄管家身侧问道:“这……这些是……?”

    裴怀彻连忙捏了捏她与自己交握的手,止住她的话头。

    他抬首迎向女皇的审视,不卑不亢地道:“陛下希望臣婿如何,臣婿定当竭力而为。”

    裴怀彻垂眸,轻轻推了推仍在抽噎的翠花,声线温和地道:“陛下过来了,先莫哭了,扶我一下,总不能陛下站着言语,我却安坐着回陛下的话。”

    只是不待翠花紧张地替他求情,女皇已轻哼一声道:“免了,真给你跪出个好歹,姝儿还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你坐着吧,朕就再和你说两句话,你听完,便让姝儿带你回去好生歇着。”

    直嚷着与其大费周章地另择他人,不如直接给裴怀彻封个官做。

    她眸光清亮,声音里漾着蜜似的:“相公,如今你已经是我的驸马了,往后我再想对你好,就再不用藏着掖着了。”

    裴怀彻望着她忽闪的长睫,心口微烫,虽默然一瞬,却又温声道:“你此前……竟还是藏着掖着的吗?”

    待初时的欢欣渐渐沉淀,翠花忽又想起他今日跪了许久,心下一紧,匆匆俯身撩起他的裤腿查看。

    他今日已经跪了两次,加起来足有半个时辰,左右也不差再多跪一次。

    如往常一般,她自然而然地捧起他的手为他暖,指尖则在他微凉的手背上摩挲得更久了些。

    裴怀彻怔了一瞬,于他而言虽是好事,却让他下意识觉得,他的小娘子这般好,女皇作为疼爱她的母亲,合该对未来女婿的要求更严苛些才是。

    她频频向后轿回首望去,越看越觉得自家的驸马处处都好。

    女皇对他这沉稳知进退的性子确是满意,又见翠花眸中忧色又起,终是缓了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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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说府中上下早已对她恨不能整日与他腻在一起看破不说破,自他额上添了那道伤,她更是直接将他接进了自己的寝殿中,起居喂药,事事亲为,哪里还有半分顾忌他“通房面首”名分的意思?

    裴怀彻眉心一跳,心道自家这小娘子,着实比他想象的更得圣心,这等分明是哭急了的信口戏言,竟也能得女皇的认真考量。

    王爷手继续手捧小白花剧本,被霸道皇女宠着搞事业啦,考科举,后宫升职,逐渐长成他那不孝皇侄不认识的模样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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