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3)

    可面对拒不开口的潘秋双,也只能由主审官员将她暂且收押,再每隔数日提审一回,试图以此磨蚀她的心志,逼她吐出更多线索。

    反倒开始觉得,待他三月假满回去兵部复职,同僚下属再见到他,怕是都要生出敬畏惧怕来。

    思及此人,小娘子不禁以手托腮,细眉微蹙,眸光半晌落在摇曳的窗纱影上,终是转向身边的裴怀彻道:“相公,我左思右想,总觉得那潘秋双绝非当真不辨是非的糊涂人,难道皇太女待她……就好到了那般地步吗?竟能让她甘愿弃边陲数万百姓的生计于不顾,甚至豁出性命担下欺君之罪,只为报答这份知遇之情?”

    不过朝堂之事从来牵扯甚广,也难有一蹴而就的圆满就是了。

    甚至她偶有不解,想不通其中的一些关窍时,他还会耐心地为她分说一二,只因不愿她揣着困惑却无从可解,反而将一些事情想得更为复杂。

    然而不同于其父兄仍在摇摆不定,犹豫是否该与郦媖割席,卫江冉这个曾对郦媖用情至深之人,反而是最清醒也最决绝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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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夫君便曾是这般英雄人物,清冷面容下藏着一腔忠肝义胆的热血。

    即便断裂三年的筋骨终究难以彻底回到从前,可他对步履协调的掌控,对倚杖平衡的把握,绝非寻常伤者可比。

    卫江冉早已窥破女皇重用裴怀彻的深意,亦猜到裴怀彻定是决心与郦媖相抗,才会主导彻查那桩有郦媖牵扯其中的要案。

    她也不是不爱骏马上英武飒然的将军,只是更心疼他……否则初识项修时,也不会那般真心实意地赞叹连连,惹得他明里暗里,不知咽了这位昔日下属多少酸意。

    有些事情,裴怀彻因实在不愿翠花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卷入过深,本只愿顺承女皇的安排,不欲化被动为主动,去争去抢。

    所幸坏消息之外,亦有好音。

    随着双腿逐渐恢复气力,他昔日打下的习武根基也愈发显出作用来。

    坚称一切不过是她赴任边陲九县的巡抚后,擅自做出了西邦必将大举进犯的判断。

    明明也是碍于身体不便才不得已步履缓慢,却偏能将每一步都走出沉静迫人的气场,竟隐隐透出几分独属于上位者的天然威仪。

    令裴怀彻都颇感意外的是,那潘秋双虽为女子,性情却刚烈至极。

    杖与步合,仪态从容之间,若不细看,甚至会让人产生他执杖不过是为了平添几分气度的错觉。

    因而他撑拐走起路来非但不显蹒跚狼狈,反令身形衬落得挺拔如松。

    便是卫江冉通过继后得悉了翠花和裴怀彻释放的善意后,虽不明宫外出了什么变故,却敏锐地嗅出了风雨欲来的气息,知一切必与郦媖有关。

    涉及这般具体的权谋机巧,翠花虽聪慧,此时也终究只能领会五六分。

    至此,翠花那些曾暗暗忧虑他会因文弱而在兵部受人轻慢的心思,总算彻底歇去了。

    他不仅请继后转告裴怀彻,只需予他些时日,他自会劝服父兄及时止损,竟还一并做下了更为深远的筹谋。

    她居然将驻守梁渊边境的罗鹏腾一并摘脱得干干净净,声称强令边兵驱离百姓亦是她一人的主张,罗鹏腾无非依听她京中巡抚的提督军务之权,不得不从。

    又过一月,裴怀彻已能撑着拐杖,熟练地缓步而行了。

    她该是清楚的,只要供出同党共担罪责,她本人至多也就是削官去职,性命总能保全。

    裴怀彻虽借彻查案情之机,自皇太女郦媖手中为女皇夺回了兵部的全部权柄,可随后刑部审讯主犯官员潘秋双的进程,却陷入了胶着。

    几番审讯下来,她仍一口咬定所有罪责皆系她一人所为。

    郦婵曾言,若非困于这段孽缘,卫江冉本该是能在朝堂施展抱负的王佐之才。

    而后苦于没有实证又“报国心切”,才一不做二不休地“一意孤行”,下苛百姓,上欺君王,只为“防患于未然”。

    毕竟谁也猜不透,当他这样一步一步缓缓向你走近时,是不是早已看穿了你深藏的某些隐秘,正要如之前处置所查重案的主犯那般,再毫不容情地让你也步上如出一辙的后尘。

    如今翠花既已知晓了许多内情,又不曾如裴怀彻最初所忧的那般,因这些权势阴私而惶惶难安,裴怀彻便也不再刻意对她隐瞒这些阴晦的权谋纠葛了。

    裴怀彻正执卷而坐,闻言便将案卷轻搁在膝头,沉吟片刻,方摇头缓声道:“未必是待她有多好,只能说皇太女极擅拿捏人心,确是将帝王心术掌握得炉火纯青。”

    关于潘秋双之事,翠花心中就始终萦绕着一团难解的疑云。

    可她却仍毅然将诸多死罪独揽一身,一时间只让案情陷入僵局,刑部也束手无策。

    一时便未深究他若真如自己所言,昔年不过是煊王府中一名内臣,又怎会将帝王心术此等云端之术,体悟得这般透彻入微?

    其实裴怀彻与所有参与查案之人皆心知肚明,她背后必有主使,且十有八九直指郦媖。

    可潘秋双的行径却似另一种与大义凛然截然不同的执拗,更像是焚尽所有的孤忠,仿佛天地之间唯有郦媖一人值得她效忠,纵使负尽天下人,亦绝不负郦媖一人。

    她如今已读过不少书,并非不能理解舍生取义的壮举。

    这还真并非郦婵因心仪于他便刻意抬高,实是卫江冉确有资本,让郦婵明知他是姐夫,此心违背伦常,却仍抑制不住胸中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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