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3)

    长指攥着拐杖，掌背青筋隐隐跳动，却仍是半晌未能站直身体。

    这话一出，殿侧的多数女官都无声地绞紧了袖口，生出了或多或少的动摇来。

    故而纵使她无力阻拦郦媖说出这通倒反天罡的说辞，却也绝不会任由郦媖真的把他往死里拿。

    一边占着理，一边占着情。

    就在他恍惚迟疑的一息间，郦媖虽不知他为何任凭这桩重罪砸下，竟一句都不为自己声辩，却立时乘胜追击，重新提起了潘秋双，大言不惭地列举了他的更多“罪责”。

    他被一次比一次刁钻地刺杀了三次，郦媖那边则折损了准弟媳和未出世的侄儿。

    裴怀彻昨夜本就不曾合眼，今晨又在金銮殿的玉阶上跪了许久，待到散朝的钟磬声敲过，他试图起身时，竟觉眼前一阵接一阵地发黑。

    眼下郦媖在女皇面前对他的构陷，可不是与昔日韦康安进给裴子宴的谗言异曲同工？

    而事已至此，当女皇出于保全双方的考量，以一句“没有奸臣，无人存有私心，皆是在为国祚考量”收束乱局时，群臣只得各自噤声，同时暗暗在心底盘算起来，若双方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自己究竟该站在哪一边。

    至于仅剩的两桩，她和霓裳之间有违人伦的私情，以及她曾谋逆逼宫的旧事……

    裴怀彻垂眸不语。

    他自知此刻跪伏在地的姿态有多么狼狈，而此番既然已被郦媖占尽了先机，他也不认为此刻再嘴硬回呛，算什么勉强扳回一城的做法。

    郦媖的语气漫不经心，尾音甚至裹着点慵懒：“还以为你是多硬的骨头，这不是也很会跪吗？你先预演着，省得你真跪在本宫面前，求本宫对你网开一面时，本宫还要嫌你这残废跪得不好看。”

    既然他已在郦媖的授意下认了，那么他便只能是。

    也许那些冰冷的证据仍能佐证裴怀彻才是以民为本，做出了更准确判断的一方，可≈ot;潘秋双本心是好的≈ot;这个叙事一旦立住，便怎么都罪不至死。

    直至女皇带着疲惫沉声道出一句“够了”，才终于止住了郦媖的咄咄逼人。

    于是裴怀彻手中那些能为她坐实罪行的筹码，至此都成了她反戈一击的杀招。

    郦媖将这些细碎的交头接耳听入耳中，再次向女皇重重叩首，这一次竟是连同适时来到她身侧的陆挚一起，像是终于将一枚蓄谋已久的棋子落定归位。

    说他数度对潘秋双严审“强逼”，没有丝毫借此发难郦媖之意，她们已经开始觉得有些说不通了。

    她知晓他对翠花而言意味着什么，也明白郦媖方才那番颠倒黑白的诋毁，不过是做戏给群臣看的无稽之谈。

    可翠花亦是她放在心尖上疼惜的女儿。

    裴怀彻抬眸，迎上女皇欲言又止的视线。

    所以，他这是又要重走一遍曾经的旧路了吗？纵使舍了裴氏皇姓，也终究逃不脱这“篡国逆臣”的骂名？

    一声讥讽意味十足的轻笑，在她于他面前短暂驻足时，自头顶居高临下地传来。

    甚至彼此身上的血还未擦净，就急不可耐地在朝堂上言辞凿凿，互相指斥对方为祸国奸臣，闹到了极不体面的境地。

    到头来，他竟唯有沉默以对。

    这既是郦媖计划中的一环，也是她对陆挚及国公主府的敲打和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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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郦媖在朝堂上表现得与陆挚姐弟情深，可裴怀彻看得分明，陆挚分明与潘秋双一样，不过是被她用过即弃的一枚棋子。

    而还未等项修上前搀扶，郦媖已带着唯诺跟在她身后半步的陆挚，信步闲庭般从他身侧走过。

    至少那句盼着儿女们能够各自安然，确是出自肺腑，字字真切。

    她道：“母皇，秋霜肚子里的孩子，是陆挚堂弟的。她在翰林院时，儿臣就一直对她颇多关照，自也引荐了堂弟与她相识。她从那时起就心悦堂弟，这次获罪被押送回京，也是堂弟怕她受苦，一路为她打点……就在京郊驿站，堂弟与她见了面，她不知自己能不能等来儿臣赶回为她做主，就向堂弟表露了心意。堂弟怜她，许了她待来日顺利洗脱罪名，便明媒正娶……只是没想到，儿臣还是回迟了一步，昨日重兵突入二皇妹府邸是儿臣冲动了，可那是儿臣的弟媳和侄儿，儿臣是真的急啊！”

    一来，裴怀彻会得悉这两件事皆由女皇亲口告知，手中根本没有能摆到台面上的铁证。

    裴怀彻甚至不愿去考证这位与他早有结怨的国公主府世子，究竟是不是潘秋双腹中孩子的父亲。

    郦媖说，潘秋双可是有了身孕的人，能豁出去一尸两命，可见此前是被他逼到了何等地步。

    较之翠花，女皇或许是偏疼郦媖更多一些。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最终一切便顺着郦媖铺好的布局，彻底滚成了一场皇太女党与绛珠公主党间争权互杀的闹剧。

    郦媖的声音沉下来，不似方才的凄厉，而是转为了某种更为克制的痛惜。

    二来，此时尚在朝堂，女皇也不可能放任他揭出那两张最致命的底牌，向郦媖反击。

    他已缓过了适才的那阵恍惚，自是从女皇眸色复杂的眼中读懂了她想说的话。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他与郦璟出宫时，竟再次与陆挚狭路相逢。

    当年她被女皇远遣琼地时，国公主府因怕她当真失势，曾想寻翠花两头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