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夜雨萧萧 官爷小的(2/2)

    “好。”

    不正是这一路官府搜查的人!

    唐嘉玉眉尖抽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齐娘子,对不住了。人和货已安然送到,钱货两讫,情分一笔勾销,休怪他不讲江湖道义。

    唐嘉玉微笑着,道:“多谢。但妾身家里已派人来接,多谢船头好心。船头回程一路顺风,妾身就先别过了。”

    唐嘉玉叹气:“也是阴差阳错、天命眷顾了。我带的碎金也用的差不多了,但包船去扬州的钱还没着落,看来,只能当我的首饰了。”

    魏章惊喜交加,接住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个遍:“阿月!你没事吧?”

    唐嘉玉肃容道:“这样不行,马上就要种麦子了,若冬麦种不下去,明年整个淮南……甚至整个天下,都要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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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我们一路被盘查很多遍,有几次官差明显找茬,只能花钱了事。幸亏你是跟着货船走的,要不然就麻烦了。”

    “这是新任宣武节度使到任后,下发的第一道命令。”孙先生叹道,“淮南暴政,粮食天价,百姓饥馑,霍征应当想以此来削弱淮南。”

    “昨天我出去打探消息,如今入主扬州的是贺阙,原淮南节度使高秉的旧部,以帮高秉报仇之名鏖战半年,攻下了扬州城。但贺阙为人残暴无度,拿下扬州后,自封为淮南节度使,作威作福,挥霍无度,扬州城内粮价已涨至斗米千文,他也不管不顾。”

    院内不断响起吆喝声、哭声、笑声,那些脚夫和妇孺抱在一起,悲喜交加,显然是家人重逢。张船头收回头,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水,阴戾地笑了声。

    好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不知这位齐娘子——齐必然是她的假姓了——究竟是谁,但冤有头债有主,朝廷花这么大阵仗找她,所犯之事必然不小,要是将来朝廷得知人是搭他们的船跑的,怪罪下来,倒霉的都是他们这群底下人。

    “齐掌柜大气。”张船头也笑着,问,“听说齐掌柜要往淮南去,这么多货,齐掌柜要怎么运?我们船行有几家相熟的主顾,要不我帮你们张罗条船?”

    唐嘉玉皱眉,不可理解:“如今十月,正是淮南收稻米的时候,粮价怎么还居高不下?”

    张船头披着蓑衣、斗笠,鬼鬼祟祟跟在唐嘉玉身后。他藏在墙后,悄悄探出头,看到推车停在一处后门,几乎把整条巷子都堵了。院门打开,一个女子看到来人,欣喜地扑上去:“阿兄!”

    孙先生叹气:“这要多亏贺阙的小舅子——蔡麟。蔡麟的姐姐嫁给贺阙做续弦,甚是受宠,蔡夫人对这个幼弟有求必应,竟纵容蔡麟把持粮库,囤货居奇,大肆哄抬粮价。唉,扬州先是被围城半年,城中弹尽粮绝,饥民相食,如今又被这般盘剥,实在可怜呐。”

    唐嘉玉也正担心这一点,但三文钱难倒英雄汉,更别说他们需要的不止三文钱。唐嘉玉道:“汴州离长安远,这里的人未必认得出宫廷工艺。汴州也是是非之地,今晚回去商量一下,定了下一步就尽快离开。”

    麻袋足足装了好几辆推车,仓促间找不到油纸油布,唐嘉玉让人将木板搭在麻袋上面,勉强也能遮雨。村民在旁边押车,唐嘉玉和孙先生挤一把伞,一边跑一边抱怨:“你既然来接人,就没想过多带一把伞?”

    老天爷这段时间似乎特别眷顾她,唐嘉玉早早就醒来了,她打开窗户,很庆幸今日刮的还是西风。照这个行速算,最迟酉时,就能到汴州渡口了。

    如果这群脚夫是流民假扮的……那唐嘉玉,不就是一个年轻、来路不明、单独出行的女子吗?

    “什么,你的钱也花完了?”

    唐嘉玉皱眉,斥道:“荒唐,贺阙既已入主扬州,扬州百姓便是他的兵源,他怎么还赚这种钱?”

    是啊,这狗娘养的世道,混账东西总是那么多。然而,权力偏偏掌握在这群人手中。

    下午,天气转阴,河上波涛如怒,晦雨绵绵,船只顶着萧索湿冷的风靠岸。一片灰蒙蒙中,一个青衣男子撑着一把伞站在码头上,成了风雨如晦中唯一的亮色。

    唐嘉玉眉心紧蹙,片刻后只能骂出:“混账!”

    像是有感应般,孙先生抬头,正好看到了唐嘉玉。唐嘉玉长松了一口气,对着孙先生招手。

    这些袋子名义上是木炭,实则是粮食,可淋不得雨。唐嘉玉正忙着给麻袋遮雨,背后忽然传来声音:“齐掌柜。”

    入夜,村民们经历了一个月的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终于能睡个安稳觉。深秋雨声淅沥,货堆在正房里,已上了锁,厢房地上铺着草席,村民们枕着麻袋,靠着家人,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唐嘉玉和孙先生点了支蜡烛,小心地遮住光,在角落里轻声商议。

    孙先生摊手,亦很无奈:“人死了总会再生,相比之下,还是真金白银进了他们家比较重要。武将短视,能奈其何?”

    张船头戴着斗笠站在船头,扫过唐嘉玉,又扫过孙先生。村民们都急不可待,船刚靠岸就忙着卸货,唐嘉玉看着外面的雨头疼不已,忙道:“赶快找块油布过来,里面是木炭,别淋了雨!”

    “雨下得突然,我也没想到你们今天就来了。”孙先生道,“我们也刚到两天,按你说的,租了个院子,里面带灶台、厢房,可以存货也可以住人。就是时间仓促,找不到更便宜的,我最后的钱都搭在里面了。”

    唐嘉玉愣了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假名字姓齐。唐嘉玉回头,端着一点都挑不出错的笑意,道:“张船头,这一路多谢你了。货款已经结清了,船头可要收好。”

    夜雨萧萧,凄风冷雨,张船头踩着水跑到衙门。衙役正要关门,张船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道:“官爷,且慢!我要报案!”

    “等不得,是大事!”张船头顾不得许多,连忙抵住门,飞快说道,“官爷,小的要告发朝廷钦犯!”

    ·

    “你那些首饰是宫里带来的,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孙先生亦露出释然之色,脸上一半是喜悦一半是怨怼,遥遥对着她回礼。

    衙役很不耐烦,没好气道:“已经散衙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边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孙先生叹了口气,说出更坏的消息,“汴州渡口封了,所有船只,尤其是粮船,一律不许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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