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借刀杀刀 不惜一切代(2/2)
楚文渊对着长安方向拱了拱手,沉声道:“传令下去,调转方向,回长安。”
宦海沉浮多年的直觉告诉楚文渊危险,最好不要听下去。楚文渊从不和自己的直觉对着干,沉着脸道:“此女假冒公主,如今还诋毁圣上、妖言惑众,还不速速将她的嘴堵住,押下去,严加看管!”
“楚公最好往扬州开。”唐嘉玉吹着姜茶,慢悠悠道,“如今我在明面上已经是个死人,带我回去,不算功劳。楚公此番去扬州册封叛将、收缴秋税,高义足以写入史书。如此大的功劳,若办成了还好,若没办成……呵,淑妃和景王恐怕正等着挑错呢。龙椅上那位猜忌多疑、心胸狭隘,可经得住这么多人耳旁吹风?不如搏一把,我另有一桩大造化,想赠与楚公。”
唐嘉玉气焰嚣张,趾高气扬,一时不知谁是官,谁是囚。她走了没几步,背后传来楚文渊的声音:“等等。”
楚文渊站在伞下,拈着胡须,居高临下道:“假冒公主,混淆皇室血脉,自然要严惩不贷,以儆效尤。你和霍征勾结为奸,擅权乱政,本公这就回长安,将实情禀明圣上,请圣上做主!”
险些自找死路。幸好,这一次她又赌赢了。
唐嘉玉听到外面的声音,继续闭上眼睛装晕。没一会箱子打开,楚五确定唐嘉玉还昏迷着,就将她抬出来,放在背上,快步登上大船。楚文渊由侍从撑着伞,早就等在甲板上,他看到楚五背了一个女子上来,立刻上前,看清唐嘉玉的脸又惊又骇:“果然是她!她竟然真的没死!”
雨脚如麻,淅淅沥沥,淹没了一切声音。一艘小船从濛濛水雾中驶来,官船上的人见了,连忙道:“快放船板,他们回来了。”
唐嘉玉看着楚文渊,这个老匹夫,面上装得大义凛然,心里全是阴私算计。唐嘉玉缓慢喝茶,漫不经心道:“藏宝之地在淮南,够不够大?”
楚五将唐嘉玉放在甲板上,立刻将她的手捆住。雨水冰冷刺骨,这要是还不醒就有些假了,唐嘉玉装作被雨水浇醒,慢慢睁开眼睛。待她看清楚文渊,大惊失色:“楚文渊?怎么是你,我这是在哪里?”
唐嘉玉摇头,叹息:“我一心为楚公考虑,楚公却不信我。楚公这次出公差,可带了圣旨?可别像我一样,冲在前面拼死拼活,等事情办下来了,却被卸磨杀驴。”
楚文渊面色沉沉地看着她,唐嘉玉倒很坦然,一副滚刀肉的模样。楚文渊给两旁递了个眼色,道:“是老夫待客不周,给她松绑,奉茶。”
·
楚文渊看向唐嘉玉,唐嘉玉坦然喝茶,一副你爱去不去爱信不信的样子。唐嘉玉如此随意,不像是说谎,万一她真的知道开国宝藏所在呢?一旦回了长安,宝藏就和端王无缘了。
他在长安时,见过一些大家族会按节令给奴仆分发草药香囊,里面的药方是自家配的,可以除病防疫、安神定志,以示主家的宽厚。霍征翻过来,看到了角落绣着“楚”字。
楚文渊笑了声,拈须说:“老夫可不是那几个毛头小子,不会被殿下三两句就激得失了分寸。殿下在长安杀崔敬悬、杀刘希临,手段凌厉得很,老夫年老体衰,可不敢和殿下单独关在一室。”
楚五一时被唐嘉玉的眼神摄住,回头看向楚文渊。楚文渊拈着胡须,神色莫测,并未发话。唐嘉玉靠自己站起来,从从容容拍了拍衣裙,道:“我在扶风找到了当年给王昭仪接生的稳婆,从她嘴里问出不少旧话。我本欲和楚公做个交易,可惜楚公一心为公,既如此,楚公便回去继续做李昀的狗吧,看看对着他摇尾乞怜,究竟能得到多少施舍,看看李昀那长安天子,还能坐多久!”
楚文渊手里果然有圣旨,不枉她抛出凌云图当饵。
唐嘉玉一边说着一边往后躲,将惊慌失措但又中了迷药力不从心演得入木三分。楚文渊看到唐嘉玉的反应,面上滴水不漏,虚虚对着她拱手:“齐兴殿下,好久不见。”
十月的汴州已是秋尽冬来,寒气透骨,唐嘉玉浑身上下被雨浇得湿透,冻得手指发僵,唇色泛青。唐嘉玉不知道李五跟上来没有,她有心为他们争取时间,故意引着楚文渊说话:“是皇帝派你来抓我的吗?李昀的心量竟如此狭小,我替他除了宦官、收拢了神策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已被他打为假公主,余生再无法威胁他了,他竟然还要赶尽杀绝?”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老夫自有成算,不必殿下操心。”楚文渊问,“你说的大造化,是怎么回事?”
霍征大步从灌木丛里走出来,侍从撑着伞追在后面,问:“节度使,接下来要怎么办?”
唐嘉玉扫过船舱内众多侍卫,挑眉道:“楚公,事以密成呐。”
“楚公当真要将宝藏拱手让人吗?”
唐嘉玉再多智近妖,也不过一个弱女子,现在已被他们擒住,能翻出什么风浪?大不了先去宿州,若唐嘉玉撒谎,从宿州调头,或者转陆路回长安,都来得及。楚文渊最终是贪心占了上风,说道:“不必调头,先继续开吧。”
唐嘉玉披着一件名贵暖和,唯独颜色略有些老成的披风,坐在船舱内喝热茶。官船就是官船,比民间的商船宽敞明亮多了。楚二从外面进来,飞快瞥了唐嘉玉一眼,低声询问楚文渊:“相公,船头派小的来请示,船到底往哪儿开?”
大雨倾盆,有人从水里爬上来,甲板上的水渍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唐嘉玉听到雨幕后尖亮的鸟鸣声,微不可见笑了笑,道:“这便是楚公和人谈合作的诚意吗?让贵客作阶下囚?”
楚文渊脸色微变,余光不着痕迹扫过众人,挥手道:“楚大留下,你们都下去吧。”
楚二听到唐嘉玉指手画脚,面露不忿,楚文渊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问:“什么大造化?”
唐嘉玉双手被缚,委顿在甲板上,却丝毫不见狼狈之态。她微微扬起下巴,一双眸子亮得摄人,翻涌着未加掩饰的大胆和贪婪:“楚公难道就没想过,我既在扶风逃脱了追捕,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为何非要冒着重重风险来汴州?李昀既然早就怀疑我的身份,却还认了我做公主,为的只是美名吗?楚公以为,李昀为何如此在意我,以致于非杀我不可?”
霍征眯眼,捏紧了香囊。
说完,唐嘉玉不等楚家死士押送,自己转身,挑眉道:“还不领路?”
唐嘉玉不慌不忙,张口抛出一道惊雷:“因为李昀手里那两张凌云图都是假的,真正的藏宝图只有我知道。”
唐嘉玉低头喝茶,热雾氤氲了她的眉眼,遮住了其中的如释重负。
楚二着急:“相公,那船……”
楚文渊身体一僵,楚五上前要捂唐嘉玉的嘴,唐嘉玉眼眸冷冷射向她:“放肆。”
“备船,要最快的巡船。”霍征攥紧了拳心,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眼神黑沉沉的,狠戾几乎要化为实质,“本官差点忘了,钦差远道而来,怎么能让贵客空手而归。立刻点二百个好手,去追楚文渊的船。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夫人!”
她并不知道楚文渊去扬州做什么,册封叛将、收缴秋税是她猜的,故意放在话里套楚文渊的信息。楚文渊没有否认,唐嘉玉诈对了。
香囊被雨水打湿,仍然能看出布料质地不俗,边缘处有些脏了,像是做大动作时无意间掉下来的。霍征拿在鼻尖嗅了嗅,闻到一股药味。
楚文渊转身的动作一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