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金风玉露 二十四桥明(2/2)
唐嘉玉和男子视线相对,片刻后,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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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应是,依次放下门板。唐嘉玉拢了拢衣裙,往店里走去,她没走两步,似乎感应到什么,回头望去。
二十四孔桥上,站着一个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人。他朝唐嘉玉的方向看了许久,察觉到唐嘉玉的视线,他慢慢抬起斗笠。
戌末,夜市只剩下零零星星的人,灯火阑珊,照亮青石板路。扬州的秋夜一半是北方的疏朗开阔,一半是水乡的温柔缠绵,水色和暮色纠缠在一起,波心荡,冷月无声。
“他们盯上了扬州的富庶、我的经商才能,而我,亦需要一支镖队,为我抵御外敌,守护家园。当利足够大时,买卖未尝不能做,可惜啊,我想做买卖,而他们,只想空手套白狼。”
“好了。”唐嘉玉拦住纪斐,道,“现在罚她也没用,你先带她回去吧,别让慧娘担心。”
人是有限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她去通商货殖,就无暇练兵打仗。而民生好了,百姓安居乐业,就没多少人家愿意送儿子去当兵。因此,扬州不知不觉陷入一个陷阱,富而不强,成败同因。她的长处,也成了制约她的短处。
晴娘好奇追问:“为什么?”
唐嘉玉淡淡应了声:“落锁吧。”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曾经唐嘉玉在书上看到这句话总觉得不解,起家时要兵无兵要人无人,分明才是最难的,等将国土都打下来了,之后只要不出乱子就能运行下去,守天下有什么难的?但直到她自己亲身经历,才知史书之言,字字珠玑。
晴娘抬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唐嘉玉,问:“那玉姨呢?玉姨有喜欢的人吗?”
唐嘉玉被晴娘问得一怔,眼神微微沉下去,看向旁边桌案。案上摆着一个上锁的木盒,那是她和自己打的赌。
唐嘉玉静了一会,说:“有。但我的喜欢太复杂了,复杂到我自己也不明白,我要如何安置它。”
男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萧萧肃肃、棱角分明的脸:“我来寻人。”
纪斐抱紧晴娘走了,两人走了许久,唐嘉玉还在门前张望。伙计轻声提醒:“掌柜,该打烊了。”
晴娘反问:“可是听娘说,是玉姨先认识爹爹的。既然我爹好,当初为何你不选他呢?”
“哎,可别。”纪斐抱着女儿,大步往家走去,“你玉姨啊,想做的事总会做成。接下来她恐怕忙得很,我还是别上前讨嫌了。”
霍征、吴王都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对她步步紧逼。这世间男人大都极为自信,他们发自内心地觉得,只要娶了一个家财万贯的独女,女方的家业就自动成了他的。若此女同时还是前朝公主,那就更好了,他可以打着女方的旗号名正言顺起兵。等称帝之后,又以不能让前朝余孽玷污皇家血脉为由,不许前朝公主的后人夺嫡,甚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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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嘉玉笑了笑,拉着晴娘的手,谆谆教诲:“人当如水,顺势而为。你抱着敌意和世道硬碰硬,只会给自己制造更多敌人。但当你换一个角度,主动挑选对你有利的男人,你的路才会越走越宽。你看你爹对你娘,尊重,爱敬,默默为你娘处理好一切后顾之忧,他不就是一个好人吗?”
她就知道,她总会赌赢。
纪斐从唐嘉玉手里接过晴娘,不轻不重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还敢不敢偷偷跑了?”
晴娘发现大人好奇怪,总是说一些语焉不详、她听不懂的话。晴娘奶声奶气问:“是玉姨找你吗?”
唐嘉玉却摇摇头,不肯再说了,起身道:“你该回去了。你爹应该快来了。”
伙计见掌柜莫名看着一个陌生男人,他挠挠头,拿捏不准:“掌柜的,还要打烊吗?”
晴娘慢慢点头,她今日听到了太多内容,有些消化不了。她想了很久,小大人一样叹气:“喜欢好难啊,我一点都不懂。”
“当然。”唐嘉玉淡淡瞟了伙计一眼,回眸看向男子,波光流转,顾盼生辉,“客官,我们要打烊了。郎君是打尖,还是住店?”
纪斐静静看了会,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我就说她要想什么办法,为什么让我们等一等,原来如此。”
晴娘的眉眼耷拉下来,愤怒道:“等我长大了,我才不要嫁人!”
至于霍征屡次向她道歉请罪,吴王口口声声说对她一见钟情,唐嘉玉都不屑一顾。只要她是僖宗之女,无论她长成什么样子,他们都会舔着脸求娶。而她恰巧长得还不错,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包装以一见钟情的名义,来侵吞她的土地、名望和钱财。
纪斐走出一段路,绕过墙角,忽的回头,看向侧后方。晴娘趴在纪斐肩膀上,问:“爹爹,怎么了?”
唐嘉玉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头说:“喜欢本就是这世上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事情。等你懂的那一天,你就长大了。”
唐嘉玉和纪斐站在门前说话,纪斐手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唐嘉玉踮起脚尖给女孩拨弄头发、系衣服,远远看着像一家三口。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伙计问好的声音,晴娘露出不情愿之色,唐嘉玉却不由着她,牵着她下楼,对纪斐道:“她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回去后你们可得看好了,扬州如今安生了些,但一个小女孩天黑后自己在外面,也太冒险了。”
唐嘉玉没好气弹了晴娘脑门一下:“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我和你爹已经过去了,不,我和他从来都没有什么。他曾经喜欢过我,但如今,他只爱你娘和你,对我只是伙伴之情。这些话不许再说,知道吗?”
二十四桥明月夜,秋尽江南草未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