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至高至明 这话是夫(2/2)

    “你不是调兵去西线了吗？”唐嘉玉道，“你刚收回河东，讨伐叛徒来立威，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我觉得，你和韩仲谦是河东的家事，五万河东士兵在他麾下，他绝不可能为了报复你而残害自己的兵。反观东线，霍征占了青州，斩断了南北之间的联系，而他自己却可倚仗运河之利，向南获得淮南、江南富庶的物资，向北获得幽州的药材、良马。如果对霍征置之不理，任由他一步步蚕食淮南，扩大版图，等他对河东形成合围之势，一切就晚了。”

    “你是不是想说，等你称帝后，会立我为唯一的皇后，即便我如你母亲一般早逝，你也终生不会续娶。可是秉文，你知道亡国公主是什么下场吗？”唐嘉玉深深凝视着他，缓慢道，“殉国。凡苟且偷生者，哪一个得了好？天下臣民，史书笔法，甚至她自己，都不会放过她。”

    李昭戟挑挑眉，不答反问：“何以见得？”

    “要回潼关？”

    唐嘉玉亦配合地笑了起来，骂道：“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霍征也是这么想的，你要是想抢的话可要趁早，不然我可顾不上你。”

    这种时候还吃得下饭，真是……不知该说她心大还是没心。

    李昭戟看着她，片刻后问：“若我不允，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了吗？”

    两人无形对峙片刻，李昭戟最先开口：“其实……”

    唐嘉玉眼神显然黯淡下去，李昭戟不忍见她露出这种神情，故意道：“怎么，舍不得？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荣幸之至，就是不知，这不舍是真的还是装的。”

    “扬州没有节度使。”唐嘉玉面上笑意盈盈，眼中却没多少笑，借着玩笑说出真心话，“齐之乱，起于节度使。若有统一那一天，我定要废除节度使。”

    如果她和李昭戟真的结成一个利益共同体，她也要确保，利益是偏向她的。

    唐嘉玉沮丧了没一息，便又雄心勃勃，充满了干劲。她嫌弃菜凉了，让伙计进来换了一桌，这才满意。李昭戟瞧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一时既震惊又钦佩。

    她这一脚可一点没收力，李昭戟嘶了一声，心道看来是真的了。李昭戟心里也不好受，拉她坐下，解释道：“这次出来得匆忙，战场形势一日一变，不能长久离人。既然确定夫人没有另嫁的打算，我就得回去了。”

    唐嘉玉被那几个字刺了一下，但还是不闪不避直视向他，道：“是。”

    两人相互斗嘴几句，心照不宣将刚才的话题带了过去。唐嘉玉低头喝已经凉掉的汤，李昭戟没那么好说服，她心里早就有准备，不算意外。对男人来说，再爱一个女人，也终究是他自己的事业更重要。因为有了权和财，总会有新的年轻貌美的女人出现。

    至于李昭戟，爱她是真的，野心也是真的。他一步步从低谷走回来，发誓要重现祖父和父亲的荣光，若此生只止步于一个驸马，让他怎么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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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唐嘉玉刚才那些条件，肯定有很多男人愿意。但这些人为利而来，能有什么真心。她可不想劳心劳力打下江山，最后便宜了枕边人。

    “我说了，你就听吗？”

    这种事情上李昭戟没意见，即便有意见也没用，李昭戟遂只是点头：“好。”

    唐嘉玉应了声，一点不谦虚，当即便安排道：“来扬州不泛舟湖上，便是白来。我们先去游船，在竹西下船，再挑条顺眼的小路走回来，如何？”

    李昭戟将唐嘉玉夹的菜吃完，问：“说了半天，我得到的都是好处，上苍未免也太眷顾我了。可是，代价呢？”

    “三天。”

    李昭戟不置可否，问：“你和我说这些，是出于公，还是私？”

    李昭戟挑眉：“可我是河东节度使。”

    唐嘉玉暗暗捏紧了手指，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些话迟早都要挑明，迟不如早。唐嘉玉便直视着李昭戟，坦诚道：“我要你终生不得称帝，以臣子之仪，效忠大齐。自然，我可以允诺，最后登上帝位的是你我共同的孩子。”

    “你是驸马。”唐嘉玉打断他，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反问道，“等你入主长安，你确定还想要节度使吗？”

    她像没事人一样，李昭戟便也道：“好。你来安排就好，都听你的。”

    伙计已在外间饭桌上摆了一桌菜，唐嘉玉给李昭戟盛汤，问：“这次你能待多久？”

    殊不知，大齐公主的驸马，是可以换的。

    这话把李昭戟问住了，他低头吃菜，心里默想若他成了那个位置上的人，自然不会再养虎为患。可问题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唐嘉玉永远无法做一个好女人，她爱自己胜于爱任何人，哪怕她真心喜欢李昭戟，可是当李昭戟不符合她的利益时，她依然会痛下决心放弃他，就如曾经在长安时。现在，两人又拥有了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敌人霍征，唐嘉玉珍惜和李昭戟的感情，也不妨碍她算计、博弈。

    唐嘉玉眉尖动了动，笑着将他拉过来：“先吃饭，让你尝尝扬州的特产。”

    两人注视着对方，一时谁都没有避开，也谁都没有说话。他们两人太相似，爱是爱，欲是欲，利益是利益，两人都分得很清。

    都是政治联姻，有感情肯定比没感情好。她想要的一定要得到，她非得把李昭戟这根三代人花了全副身家、全部心血锻造的利戟折下来，为她俯首。

    唐嘉玉没好气踹了他一脚：“胡说八道什么，找死吗？”

    但李昭戟主动岔开话题，不想让两人僵在称帝这个话题上，可见他还是在意他们的感情。既如此，便还有的谈。

    李昭戟抿紧了唇，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沉默，一旦静下去，两人的裂隙就产生了，而且再不会弥合。李昭戟半开玩笑，道：“可是若我占了天下，强掳你为妻，你难道还舍得自杀吗？”

    这顿过于晚的早饭吃完了，唐嘉玉叫人进来，推了今日所有行程，对李昭戟道：“早知你明日就走了，我今早便不叫管事了，平白耽误了那么多时间。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扬州看看？”

    唐嘉玉不再纠结自己是假公主，也没见哪个开国皇帝自卑自己不是天子啊。既然时代机遇将她推到这里，那她就是齐兴公主。

    “公私皆是。”唐嘉玉道，“于公，我要遏制霍征，吴王耳根软，幽州孱弱，剑南鞭长莫及，唯有河东兵力强大，有能力对抗霍征，只是缺粮草，而我，恰恰有的是钱和粮，河东和淮南结盟，对双方都有利。于私，我是齐兴公主，吾父僖宗留下圣旨，无论太监拥立谁，都是叛逆，若昭仪产女，则立外孙为帝，公主监国。我需要一个孩子，便得招个驸马，我这个人可不想委屈自己，不得招一个长得好看、家世出众、能文善武、雄才大略，处处合我心意的驸马吗？”

    李昭戟从唐嘉玉手中接过汤匙，盛好汤，将碗放在她面前：“明天走。”

    驸马……李昭戟摩挲指节，轻轻笑了：“这话，是夫人和我说的，还是齐兴公主，抑或扬州节度使？”

    唐嘉玉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他：“后天就走，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