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3)

    恢弘沉静,温柔辽阔,小提琴不是和乐团较量对抗,而是从乐团的声响中缓慢生长,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

    安焰拎着小提琴走上舞台,跟池弈握手。

    和那些炫技的作品不同,《贝小协》更像是一场漫长而克制的对话。

    这首被称为小提琴协奏曲之王,也是贝多芬一生中创作的唯一一首小提琴协奏曲。

    而也是在这一刻,安焰确定池弈刚才的失误不是错觉。

    很快,跟着池弈的指令,乐团进入演出状态。

    “我相信今晚如真的发生什么,你会把我带回来。”

    后台灯火通明,舞美和场务在最后确认灯光和走位,道具组已经合上后台的门,示意所有人就位。

    一次都不能。

    接踵而来,回旋曲,allegro。

    她把每一句旋律都拉得更加清晰稳定,进入乐句前,她也会提前做好呼吸。节奏转换和乐句结束的时候,琴声会保留一点极短的尾音。

    晚上的演出在八点开始。

    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观众没有察觉到,乐团也凭借无数次的排练默契跟了上来,音乐没有停。

    渐渐地,安焰的琴声不再只是独奏,而是稳定整支乐团的锚点。

    他说:“好。”

    “下下场呢?”

    “可是现在……”他看着安焰,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漫开,“我更相信你。”

    那不是观众能察觉到的变化,却足够让指挥台上的池弈找到下一个乐句。

    安焰哑口。

    “越害怕犯错,就越害怕上台,越害怕,就越听不见。”

    可是到了,在独奏的长音结束后,该由乐团接入那个呼吸点的时候,池弈没有给出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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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别人眼里的天才,也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真正支撑他的,从来不是无所不能。

    上千名观众、近百人的乐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指挥的身上。只要池弈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整支乐团就都会受到影响。

    偌大的音乐厅安静下来,观众席的交谈淡下去,灯光渐暗,舞台只剩一束柔和的追光。

    可安焰心里还是轻轻地沉了一下。

    越过大半个舞台,池弈第一次抬头望过来。

    池弈望向她,语气轻松:“所以取消今晚,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池弈摇头:“以前相信。”

    转念的瞬间,手里的琴弓更加坚定。

    那个站在聚光灯下,永远冷静、永远正确的人。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安焰却忽然想起,那些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总谱,无数个深夜还亮着灯的琴房,还有利奥刚才那句“很多年了”。

    “可是现在我更相信你。”

    安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声音融合在一起,一切都和排练时一样,有一瞬间安焰甚至怀疑,自己的担心是不是过于敏感?

    弦乐和管乐声起,《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缓缓流淌而出。

    “所以只要是演出,我的状态一定会是这样。取消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它是责任,是传承,是所有人投注在他身上的期待,也是他不允许自己有半点辜负的信仰。

    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的华彩乐段。

    还有池弈跟她说,他能听见她。

    可是演出一旦开始,就没有停下的机会。

    可是只有安焰知道,这一刻她握住的这只手有多凉。

    而是明明害怕,明明脆弱,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站上指挥台。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汇,一切好像就安定了下来。

    “既然要尝试复出,总有一天我还是要站回去。”

    身后传来池弈的低笑。

    作曲家在那里留下了一大片近乎空白的天地,把音乐交给演奏者自己来完成。

    她低头笑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才转身警告一句:“那你今晚别拖我后腿。”

    门外传来演员和舞美的声音,衬得休息室里更加安静。

    欢快明亮的曲调,节奏不断推进,独奏和乐团之间的对话越来越频繁,每一次进入都需要十足的默契。

    木管铺开旋律,弦乐随后进入。

    而休息室里,那个因为焦虑不得不服用镇静剂的人,好像从来都不存在。

    有人说,那是作曲家创作时正沉浸于爱情最炽烈的时候,想把这种无法言说的喜悦,也交给后来所有演奏它的人。

    所以,只要站上舞台,他就不能错。

    池弈站在乐团中央,每一次呼吸和抬手都精准地控制着整个乐团的速度和层次。

    “你就这么相信自己?”安焰问。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柏林爱乐排练厅见到的池弈。

    “今天可以取消,下一场呢?”

    无论真相如何,这首作品都早已成为整个古典音乐史上无法绕开的丰碑。

    然而在此之前,安焰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也会成为池弈需要的那个人。

    “我相信今晚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你会把我带回来。”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一直优秀。听得久了,我自己也开始相信,池弈不应该犯错。”

    休息室里的对话莫名浮现,安焰想起陈艾莎婚礼上,两人的那场合奏;想起魁北克的街头,他们你追我赶,一连转过的三首曲子。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可人怎么可能不会犯错。”

    池弈穿着黑色燕尾服,身形修长挺拔,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本就深邃的五官愈显立体凌厉,仿佛他只是站在那里,整个舞台就有了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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