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裴疏雨(2/2)

    半晌，章斐哑声打断他：“朗晏，这照片有署名吗？”

    裴疏雨。

    “我去那边抽根烟，你等会儿再来找我呗。”

    老嬷抬起头，见到朗晏顿时笑开了。

    【作者有话说】

    他走过来，指了指照片上一个穿黄衣的寸头小孩儿。

    五官其实拍得并不清楚，但章斐还是从他的体态与神情中察觉出一丝令人恐惧的熟悉感。

    那是一个穿黑衣的男孩儿，因为比其他孩子个子都高，所以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不仔细看很难被发现。

    听对方的语气轻松，看来对自己过去的身份没什么负担，章斐也放松下来，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你被领养了吗？”

    他正要仔细辨认孩子们的脸，朗晏忽然推开门走进来，出声的时候吓了章斐一跳。

    “拍这张照的时候我印象特别深刻，以为摄影师拿的摄像机是什么枪，让我们站在一起是要用那个东西把我们全打死，害怕得不行，哆嗦着把照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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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记得那位摄影师挺不错的，免费给我们拍照，还带来了两袋子猪肉，在那天之前起码有三个月没尝到过猪肉的味道了吧，都多少岁了还没忘记那味道。”

    不可能吧？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这是我11岁的时候拍的，是不是和现在长得不像？邋遢得要命，你别看这把我拍得干干净净的，其实鼻子里全是鼻涕。”

    她面孔不像本地人，但普通话操得很标准，一边喊着“小晏”一边过来和朗晏拥抱，像已经相识多年的样子。

    千禧年那会儿，家庭相机对普通家庭来说还是件奢侈品，更何况这只是一家靠政府补贴支撑起来的孤儿院，所以相簿里只有寥寥几张照片，大部分是请摄影师给孩子们拍的集体照。

    朗晏点点头，和老嬷走进平房里屋，章斐则走到另一栋平房前驻足观察。

    章民森总说他身上有种不够果断的敏感，这句话大概是对的，太容易共情的人往往很难公事公办，所以现在章斐心里想的也不是走之前该如何从老嬷嘴里套话，而是照片上的孤儿最后都去了哪里。

    “哦，你在看照片啊，有没有看到我小时候的样子？”

    三扇房门紧紧关着，只有一扇敞着缝。章斐好奇地探头进去，发现这是间老旧的收发室。

    几沓旧报纸将铁架塞得满满当当，随意翻了翻，摸出一手灰，但并不是没有收获——两沓报纸之间竟然夹了一本旧相簿。

    老嬷有很多话想说，瞥了瞥章斐的脸色，脸色有些顾忌。

    “有孩子听老嬷说摄影师特地跑大老远过来，其实也是想领一个孩子走，但是”

    小裴这孩子从小就是个忧郁男

    发尾和刘海长时间没有修剪过，凌乱地搭在额头和脖颈上，遮住了小半双眼睛，显得脸色有些阴郁。

    章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小时候的朗晏躲在身旁比他个子稍高的男孩儿后，头抬也不是低也不是，和其他大部分小孩儿一样，面对陌生的镜头，局促不安。

    从一出生就被抛弃，活着的时候别无选择，往回走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院里的孩子年龄极小的时候就已经舍弃童年，学习如何挣扎求生，是一群被迫长大的小孩。

    在朗晏的声音里，章斐慢慢把目光移到别处，移到右上角时瞳孔猛地颤了颤——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奇怪的脸。

    不会吧。

    拍摄时间2012年4月19日，十四年前。

    章斐看着照片，心里有些酸涩。

    孩子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维持最基本的温饱可能都是问题。像鹌鹑般紧紧挨在一起，脸色暗沉发灰，不怎么笑，眼里也鲜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

    章斐食指搭在男孩所处位置的照片背面，快速翻过去，背后果然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而被那根食指压着的三个字，赫然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公事什么时候谈都可以，叙旧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打断，章斐善解人意地拍了拍朗晏的肩膀。

    “嗯，十五岁的时候吧，我爸妈过来把我带走了。”朗晏点点头，“我已经算是这个孤儿院里的幸运儿了。你看”

    “对啊，我是孤儿嘛，就旁边那个妇幼保健医院出生的，不然怎么会认识老嬷？”

    “署名？”朗晏一愣，“谁的署名你是说孩子们的名字吗？有啊，就印在照片背面。”

    墙壁上有许多风雨也洗不掉的儿童涂鸦，窗户上还贴了红窗花，不知道多少年前贴的了，纸边早就泛白翘起。

    是被领养进新的家庭，还是仍旧在这个城市的一角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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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嘴里的话跟开了闸的水坝似的不停往外蹦，没注意到拿着相簿的那双手正微微颤抖着。

    “什么意思？”章斐有些惊讶地偏过头，“你以前真在这里生活过？”

    “刚刚和老人家进去说了两句话，她一直一个人在这里住，我怕她没人说话憋出什么毛病来，所以经常会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