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爱与死(2/2)

    “天亮了，真该睡了。”他劝自己。

    “这么快打发我睡。”

    “嗯？”

    骆弥生便把被子拉起来：已老实。

    “爱我是什么感觉？”李和铮猫头鹰似的，睁开一只眼看他。

    “等因为作风问题被开了，下一份工作准备应聘幼儿园？”

    “你说你哭什么？”

    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个把自己吓到灵魂出窍的噩梦，硬得不明不白，而后乱七八糟搞了一通，依然感觉到附着在背后的毛骨悚然。

    赶紧闭眼，他才是熬通宵了。两人加起来六十多岁，兴奋加焦虑到睡眠出走，看起来应该是给人当医生的更有病。

    不得不承认，刚才的感受是激烈的，填满他并不空洞的感官，有真实的欢愉来临。

    “别特么的折腾了。”李和铮终于困了，一胳膊又给人按回来，“你正常点。”

    “不会吧，你真想吃。”他不知道骆弥生在想什么，只是翻身的同时揽住他的背，把他搂在他肩上，脑袋按进颈窝，“省着点吃吧。”

    李和铮哑然失笑，失败的采访，抓回来的容易不过审。

    “这我可没觉得。”骆弥生擦净眼泪，不知算不算夸他。

    还是不能太给这人得寸进尺的机会，他真进。李和铮手上还是使劲儿，把他摔回了另一个枕头上。

    他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让他体验过所谓“死欲”的事，他浑然不觉。

    “因为不舍得叫你起床，也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睡到下午两三点。”骆弥生的低音炮低低哄睡，“我和他们说一声，咱们约午饭一起吃，来得及。”

    骆弥生想辩，卡壳儿了。

    他没有。弗洛伊德说的也不算数。

    “梦，我忘了。我现在信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真的了，因为我一想我到底梦见了什么，腿和头一起疼。”

    思绪至此，他惊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梦已不甚清晰。那些画面如一尾游鱼，在消退的潮水中游远，甚至抓不住尾巴。

    “大夫，你这种应该叫病娇吧。你本来就每天啃我，别把我切成条儿吃了。”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长岁数。”骆弥生探身拿过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平定情绪。

    这记者，自我认知里的爱之一字太遥远，采访起别人。

    ——如果十年前也这么想就好了。宁愿困死在原地都不要放他走。

    李和铮找不到回应的话。

    在逐渐大亮的天光中，李和铮喃喃：“等哥们儿带你玩儿个大的。晚安。”

    “总有办法。”骆弥生不愿多提，吻了吻他的鬓边的白发，“晚安。”

    “怎么总学我说话。”

    “这多逗，我这功能有问题，链接接触错了。”李和铮试图扯淡。

    李和铮看着他演哭戏似的眼泪丝滑地流出来，原本心头一片沉静，蓦地被他逗笑了。

    “别这么说。”有人怎么听怎么难受。

    “好。”

    “我说你口欲滞留你还不服。”他没睁眼，抓住骆弥生脑后的头发，没使劲儿，“每天在床上这样，天一亮出去装人了，好意思？”

    李和铮眉心微蹙。

    可以熟练使用手术刀的骆弥生本来没想吃，让他说的，竟咽起口水，真是越描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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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安定的温存并不久留，李和铮没成功睡着前，喉结被含住了。

    “哦，功能没问题但脑子有问题是吧。”有人油盐不进。

    “什么办法。”李和铮懒懒回应，“焦虑得半夜三点还在看书的办法？”

    他有死欲？

    可正如骆弥生所言，它是真切的。

    “ay”

    李和铮啊他。这种自我认知都把不住。

    他们又安静了好一阵儿，李和铮才再次开口：“我真没想死。”

    骆弥生一怔，看到他的茫然，也看到他的疼痛，忙搂着他躺下，轻轻揉捏他的太阳穴：“不要想了，我们真的该睡了。之后交给我，我有办法让你想起来。”

    在软枕里躺好，骆大夫诈尸般反应过来，要起身：“不对，我给你带枕头了。”

    “别贫了。”骆老师无奈，“歇歇你的脑袋。”

    李和铮：？

    “我明白，所以我才……难过。”骆弥生吸了下鼻子，“你是感受不到的。可它真实地发生了。”

    可现在那些都潮水般地褪去了。

    骆弥生停滞片刻，放下了所谓的避谶，在晨光熹微中，无比认真地，说出此刻涌上心头的真实答案：“是一种希望你如果要死，也应该死在我身边的感觉。”

    “年纪大了，眼窝浅。”骆弥生不在意地擦掉脸颊上的泪珠。

    可河水不会逆流，他们没法回头再走。

    “我不是不想给你讲，大夫。”李和铮想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如实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