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时间海(3/5)
少年时期串在胡同和校园里,青年时期数十年生活在战区,到现在才头一次见天见地见自己家的大好河山。
久了久了,精神真的舒缓下来。
甚至有几个瞬间,想端相机。
酌情解决生理需求也很逗。
这大夫记住了他的扯淡,有时候换了城市,会订个标间,干湿分离。
李和铮品鉴这行为,觉得他是在使用医生被动,隔几天安排一下。
不过除了那天之外,他着实没产生过类似的欲望蓬勃的情况,处在能用也能爽到但好像完全没必要的状态里。
心里还犯嘀咕呢,难不成真是要死要活的才突然来感觉?
那岂不是让弗洛伊德得逞了?真想死啊。没有吧。谁想当他老人家的样本。
……算了不扯淡。
他们的自驾游行程来得突然,走得顺利,在骆弥生仔细规划下,从东内蒙的草原出发,一路过山西、过陕西、过甘肃,到了青海,再返回西内蒙的草原。
两人交替开车,随走随停,谁也不强求谁,看景点有商有量,或者说,是李和铮不想逛了,骆弥生划掉这项计划;李和铮走不动了,骆弥生开车去景点外溜达。
多的话一句不说,只是普通旅游搭子似的,这么一走,二十多天出去了。
寻常状态下人人都应当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难受,什么时候舒服。
对于李和铮这种在非常态状态中生活了太久的人而言,是得知道自己这会儿舒服了,才知道平时真的不舒服。
可贱毛病就是这样。
这段突如其来的旅程,算是李和铮有生以来最无所事事最漫无目的最不需要思考的一段时光。
他反而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觉得握月担风太久,目光所见,全是空花阳焰。
他们停驻在丘陵起伏的希拉穆仁草原,在温度稍降的下午,漫步在草原上的人烟稀少处,气氛正安宁时,骆弥生冲他抬手。
李和铮看看他:“什么意思,拉手手?”
还说叠词词。
“嗯。”骆弥生又递了递手。
李和铮便牵住了他,从并肩漫步,变成了牵手漫步。
他们继续朝着有山影的地方去,晃着手,走在松软的土地上。
又静了会儿,李和铮主动起了一个话头:“你看到徐海瑶的朋友圈了吗?”
“看到了。”骆弥生知道他会说这个。
二十多天前,在野味一条街上,他们在路边遇到的那几条翻肚皮的流浪狗,在他们各自为打击盗猎者忙碌的时刻,第一批成为了当晚食客的盘中餐。
等姑娘们清点出厨余垃圾的照片,看到了剩余的皮毛,才意识到那些店铺甚至不舍得先杀花钱买回来的“货物”,逮着小流浪,先送走了。
徐海瑶的朋友圈发了这两张对比图,配的文案是:有一天世界寂寞,再没有其他生灵再与我一同呼吸。
“生命是渺小的。”骆弥生说。
“是。”李和铮懒洋洋地原地坐下了,仰着身,望着湛蓝的天,“生命在渺小这件事上,总是平等的。”
“我们聊聊死亡。”骆弥生盘膝坐到了他对面。
流云倒转,在倒仰头去看的时刻,天空中蔚蓝的部分属于天,白色的云在风中翻涌成浪,远处是一片倒悬的深蓝的海。
“死亡啊。”李和铮懒懒应着。
这话题如此庞大,无论从哪个切入点讲,都能说上三天。
但李和铮明白,骆大夫只是想问他,关于那被遗忘但也许真的存在过的求死欲。
他有病成了他的心病,他好像缠织了太多本不该属于骆弥生的因果。
这不太好。这些错综的因缘因着斩不断的牵挂,束缚了他太久。
所以李和铮也愿意在这样放松的时刻,讲一讲这个话题。
“其实我的观点很直接。”李和铮第一次在不写稿子的情况下思考这个问题,“除去所有非人为的死亡,我认为在很多时候,很多问题是无解的。死亡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骆弥生心下一凉,顿了顿,脱力地塌了肩膀:“我最不愿意听到的。”
李和铮挑眉:“怎么说?”
“在一般情况下,人们通常不把死亡当成结束某种麻烦的最优解。”骆弥生推开眼镜,揉捏着山根处的睛明穴。
“同样,能想到以这种方式来结束的,往往是经历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痛苦范围。一旦产生这种想法,思维上多了一条直通车。这是病理性导致的思维认知错乱。”
李和铮嘴角抽抽:“你可别说我再确诊个抑郁症什么的。”
“那确诊起来也没这么简单。我只是……很难过。站在医生的角度外,我不否认死亡能终止痛苦,并且现在我也确定,你的确想过这个。”骆弥生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如果不按着,里面那个在跳动的脏器,它就要扯断所有连接它的血管,掉出来了。
“可是,大夫,”李和铮认真地思考过后,拔了一根草,在手里甩了甩,给出下一个结论,“我认为我得出这个结论是在战区太久导致的。”
骆弥生压抑着难过,看着他。
“我在集中营里,看到那些苟延残喘的人。他们残肢断臂,他们没有饭吃。仅剩的医疗资源试图把他们拉回这个世界……”他顿了顿,指了指脚下这片温热的土地,“拉回这个并不把他们当成生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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