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心工程(2/2)
我知道他的意思，不能冲动，这里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地方。
“放屁！”李纲猛地起身，几步走到那几口大锅前，抄起锅边的长勺往锅里一搅，灰黄色的汤水稀得挂不住勺，底下全是沉渣。
随从们立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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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官？
空的。
“强？”李纲气极反笑，手指向那个还蹲在地上捡碎碗片的老妇人，“把人当牲口喂，这也叫强？！”
我笑。
贺璟如猎豹般从窗户蹿入，趁着屋里众人明暗变幻目不能视物的功夫，施展身手，梁上钱袋、席下草囊，眨眼到手。
是啊。
贺璟沉默半秒，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端。”
他舀起一勺，举到监工面前，声音因愤怒发颤：“这叫稠粥？！这连刷锅水都不如！”
凄厉的嚎叫炸开，监工疯了一样翻找，把破草席撕得稀烂：“钱！老子的钱！！”
他瞥了一眼。
几个民夫围成一团，中间似乎有人倒了。监工骂咧咧冲过去，鞭子没头没脑抽下：“装死！都给老子起来干活！”
云枝在我身边吸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小姐……”
拽贺璟袖子：“阿兄，看见那腰包没？”
我们远远看着这一幕，我紧紧握着拳，手指节发白。
月光下，他冲我挑了下眉：“手法不错。”
“李大人，这小子偷懒装死，小的正管教呢。”
画面闪过：歪脖子老槐树旁的破窝棚里，监工正把银子装入草席下的一个暗格，装好后又抬头确认了梁上的另外一处阴影：“……够喝几顿花酒了……”
又气急败坏伸头看向梁上。
他僵住了，低头看看被翻开的凌乱的草席下面。
此人面容清瘦，眉头紧锁，正是李纲。
贺璟低声道：“李纲是条汉子，但……他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李纲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孩子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脸色顿时难看：“这是饿晕的！你们今日发的是什么饭食？”
贺璟的手按在我手臂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他对我摇摇头，眼神沉静。
我们伏在草丛里。透过小窗，看到窝棚里面几个监工和工头，正就着烛火喝酒闲聊：
监工的手往腰间一摸。
“那姓李的穷酸……”
就在这时，工地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就这一瞬间。
“晚上翠红楼，老子请！”
又指着那晕倒的半大孩子：“抬到阴凉处！拿水来！阿成，你骑马去最近的村子请郎中，快！”
监工见是李纲，脸上凶相收了收，但语气仍硬。
她吓得往后缩了缩，却不敢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瘦小的身子在初春的风里微微发抖。
偷贪官的钱，那叫替天行道！
我眼睛亮了。
身后，监工哭爹喊娘的骂声越来越远：
我对贺璟比了个手势。
“谁？！”里面四人猛地站起。
我同步闪进正门，目标是监工腰间最沉的那个革囊，一刀闪过对方腰带，革囊已无声落进我袖中。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青色官袍、约莫四十多岁的文官，带着两个随从，正从工地另一侧快步走来。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我目光扫过监工鼓囊囊的腰间。
监工支支吾吾：“发、发了……每人一碗稠粥，管够……”
他抬手，两颗石子“嗖嗖”飞入窗户，随即烛光消失。
“哪个杀千刀的偷老子钱！老子要报官！”
他能救一个饿晕的孩子，能斥责一个监工，可这工地上有数百民夫，有无数个这样的老人孩子，有无数碗被打翻的、连碗底都盖不住的汤水。
围着的民夫散开些，露出中间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是个半大孩子。
待我们退回树后时，窝棚里的人才刚刚缓过神来。
周围排队的人全都低下头，不敢往那边看。
我拍拍袖子，里面叮当作响：“小意思。”
我们远远看着这一幕。
监工被他喝得后退一步，脸发白，嘴还硬：“李、李大人，这……这已经比别处强了……”
空气里只剩下铁勺碰撞锅沿的声音，和监工粗哑的吆喝：“下一个！快点！”
“那里面都是他们贪墨的赃款，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他们另外藏钱的地儿，”我压低声音，“端不端？”
“我的钱呢？！！！”
“怎么回事？”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窝棚里死一般寂静。
足足五息之后。
空的。
山坡上，贺璟掂了掂手里四个沉甸甸的草囊。
视线触及那革囊的瞬间，眼前一花。
“重新熬！”他厉声道，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就现在！熬到筷子插进去不倒为止！”
周围的民夫们看着李纲，眼中涌起些许微弱的光，但更多人仍是麻木地低着头，不敢多言。
画面消失。
监工和几个工头脸白如纸，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也空了。
“先数钱！”
四张脸同时煞白。
瞧着不过十三四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朝下趴着，动也不动。
傍晚，暮色渐浓，窝棚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