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2)

    

    &esp;&esp;他的目光扫过画报下方的华丽花体字,灰蓝色的眼眸微微波动。

    &esp;&esp;“去买份艺术版的晚报。”

    &esp;&esp;维恩吩咐道。

    &esp;&esp;警卫应声跃下马车,朝不远处的红色报刊亭跑去。

    &esp;&esp;空中刮着微冷的风。

    &esp;&esp;路边的巴旦杏树正抖落最后几片败叶。

    &esp;&esp;科文特花园广场的喷泉边,一群鸽子被车马人声惊起,不停地拍打着翅膀,向绯色的天空飞去,洁白的羽毛闪着漂亮的柔光。

    &esp;&esp;就在这片纷扰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伯莎从他的视野中心显现。

    &esp;&esp;他看见她穿着浅色的丝绒长裙,挽着一位年纪不大、衣着过于华丽的男士,从歌剧院的鎏金旋转大门里走出来。

    &esp;&esp;她一手按住帽檐,怕风吹落。

    &esp;&esp;少女的裙幅在台阶上轻轻漾开,就像一朵缓缓绽放的晚香玉。

    &esp;&esp;他就坐在马车里,隔着玻璃看得出了神。

    &esp;&esp;目光远远地落在她被羊毛披肩遮住的娇小背影上。隔着微风,后来他听见她们在谈论剧目。

    &esp;&esp;“走吧。”

    &esp;&esp;天已经擦黑了,维恩收回视线,对刚买回报纸回到车上的警卫说。

    &esp;&esp;夜晚的空气颇觉冷清,仿佛是从冰上吹过来似的。

    &esp;&esp;漆着金漆的马车重新汇入车流。在车轮规律的响动中,他又补了一句:

    &esp;&esp;“之后去查查画报上的那个人。”

    &esp;&esp;他一边说,一边用戴着印章戒指的手抚摩着修长的灰色西装裤腿。

    &esp;&esp;“金曼华·蒂莫尼埃。”

    &esp;&esp;他记得多年前他曾在法国的某次宫廷庆典上见过那人,印象不深,只知道那人有一副被称为“能融化阿尔卑斯山雪”的嗓音。

    &esp;&esp;此刻在伦敦的街头再见,却与一场秘密的政治会面交织在同一片暮色里,让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不只是巧合。

    &esp;&esp;……

    &esp;&esp;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都教授与卵石路面碰撞出单调的节拍。

    &esp;&esp;“如果监视者可以被贿赂,”伯莎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轻,几乎要被车辙声掩盖,“那监视本身又有什么意义呢?”

    &esp;&esp;坐在她身边的金曼华没有立刻回答。

    &esp;&esp;年轻人抬起手,一枚银币不知何时出现在指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让银币在指节间翻转,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esp;&esp;“你看,”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疲惫的洞察,“有些人收钱是为了履行职责,而有些人收钱,是为了让别人相信他仍在履行职责。”

    &esp;&esp;银币“啪”地一声被他握回掌心。

    &esp;&esp;“至于意义……”他转头看向车窗外歌剧院逐渐远去的穹顶,那些青铜雕塑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见证者,“当旧秩序本身已千疮百孔,连监视都成了形式主义的表演,这或许就是它最大的意义——证明某些东西还存在,哪怕只是徒有其表。”

    &esp;&esp;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扇子,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扇骨,一根一根的数着。在摇摇欲坠的王朝末期,聪明的监视者懂得如何表演忠诚,而非履行它。所以刚才那个剧院经理才会象征性地递上传单,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离开。

    &esp;&esp;“可是……”她犹豫着抬起头,想起那份油印传单粗糙的触感,还有上面看不懂却莫名令人心悸的法文,“如果连这些都只是表演,那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

    &esp;&esp;金曼华摘下帽子,松散的金色发辫从肩头垂落至细窄的腰身。

    &esp;&esp;窗外掠过的煤气灯光在他脸上明灭,使他的肤色浅淡得如同银杏的果实。

    &esp;&esp;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凝视着倒退的街景——中央大街华美的建筑、昏暗的小巷、亮着灯的咖啡馆,还有黑暗中匆匆走过的行人。

    &esp;&esp;她神情穆然,听见他极轻地说:

    &esp;&esp;“真实的是,卵石路确实颠簸得令人不适。”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异常平稳,“而未来,或许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有更平坦的路。”

    &esp;&esp;马车微微倾斜,拐入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esp;&esp;伯莎腿上的翻毛皮毯很暖和,脚下的暖炉正旺旺生着炭火,整个车厢温暖而潮湿,仿佛一座与世界隔绝的秘密孤岛。

    &esp;&esp;“那位经理很清楚,”金曼华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远在巴黎的路易十九收到的报告,只是他想看到的报告。至于真实情况……一个被流言和危机包围的宫廷,早已丧失了辨别真伪的能力。”

    &esp;&esp;“所以他消极怠工,是因为他知道这种怠工不会被追究。他接受贿赂,是因为这贿赂本身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买来的不是他的沉默,而是他继续扮演监视者角色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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