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富贵从来险中求(剧情)(2/2)
阿枣不耐烦地打断:“怎么说、是走是留?还有你这哼得什么,曲不成调的。”
他反过来打量眼前年纪加起来可能堪堪超过他的一双小儿女:“两位看着也不像是来扛箱抬货的吧?”
“那是谁搬?”
眼前民居篱陌,前方灯火葳蕤。高溯侧身问把辕的阿枣:“不是去南市?再这么走,便到朱明门了。今夜要出城?”
“市井里谋生嘛。”阿枣不以为意,反倒侧过脸来打量他:“说起来,你到底是个什么官?散骑常侍称你殿下,卫尉寺守宫门的狗恨不得跪下对你摇尾巴。”她偏头上下打量,猜道:“宗室王亲?”
高溯停了哼唱:“什么意思?”
高溯方才想起宫门初遇时,那声把自己从漫天无来由的思绪里拉回现实的尖锐弦鸣,他努力回忆往日匡虎哼曲时的高低:“……野林深处雪没膝,豺狼虎豹在前头。开工哪有回头箭,富贵从来险中求……”
高溯回头。
高溯道:“方才是无家可归的老男人,现在又成了以后还得找你们帮忙的人。”他懒得和少年人计较,知道是走私,这事以前也不是没干过,索性把话说明白:“周小娘子,阿豚郎君。既然是走私搬货,两位又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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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枣道:“真正值钱的东西,早叫那位散骑常侍连夜送进宫去了。我们今夜搬的,不过是剩下不能见光的。”她说完又瞥高溯一眼,颇有几分嫌弃:“还王亲呢。东西从眼皮底下过,都不知道人家运的是什么。”
“你们呢?”
“别想了。”阿枣打断他:“我们只是小虾米,真正值钱的今夜已经搬走了。宫门前那辆宝车,记得么?”
“别说得这么难听,”阿枣纠正:“百货通达,普惠众生。少了官府一层盘剥,与民休息。”
政客/军人/公务员白天上班吃饭道貌岸然,夜里走私做爱杀人销赃。
车厢里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少年此时却忽然开口:“有事去临水县车马行找我。”
高溯听完沉默了,少女说的淡定,操作却让他诡异得熟悉。北境边境漫长、民族杂居,常见偏野私市,盐铁金银交易完了,打马就朝草原里跑。前两年沃野缺钱了也这么干,关内道采买南茶,换草原上的金银器,再回转河北道铸兵铁。自古养兵莫不废钱粮药铁。
高溯失笑:“监工?”
听明白他们的话,高溯顿时哭笑不得。他把缰绳往掌心里收了收:“在你们两个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人?”
小琴姬为他引出暗里的一半。滞留宫中一个时辰,隔着百步认出他藏身墙下,半枚木契过金明门。明明是南人长相,鲜卑语对答如流,城门校尉配合接应。他看着里坊内来回的人群心里掂量。在沃野,为养兵买马、筹铁换粮,私下里和草原诸部交易不是没做过。成队骑兵一人双骑,拖着盐茶来去如风。今夜不过五什人,算不得什么大场面。他与阿微早晚还是要回沃野,只眼下官身悬着,少不得在邺城跑动。
12/08 重修,去了一些戾气。主要描摹人物在黑夜里真实呼吸的肌理。
“快到了。”阿枣解释道:“夜里从后门进。前面亮着灯的永康里,后头接着东家在南市的铺子。明日司市署查里坊私肆,今夜把铺面后仓腾空。”
人小鬼大的小娘子今夜总算有点心虚,详细解释道:“我们只管盯着人把后仓搬空,货都装上车,再一道押去纳义门。四更以前出了城,就算完事。”
“有人。”
“要不你在这下车吧。”阿枣道,“你现在下车解马回家。今晚本来就是我临时拉你来的,现在想想,私货到底犯禁,被人捉住总有些麻烦。”少女难得正经地说着,末了又补一句:“今夜宫门前多谢你啦。以后真有什么事要人帮忙,可以去铜锣巷找我。我若外出应酬抚琴,便找我阿兄周难胜。”
高溯愣了,第一次听见有人冠冕堂皇地说走私的道理。“你小小年纪,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阿枣眼神飘了一下:“也不是我们搬。”
笔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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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发钱。”阿枣想了想,大方许诺:“我请你在西市吃朝食。”
车厢里的少年垂下眼眸不看他,阿枣也眨眼不说话。
高溯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问。”
“然后?”
兰陵王府重开,宗正寺节庆赐下那点钱帛,养几个闲人尚可,真要拿去养兵买马,连塞牙缝都不够。手中无钱,军镇、官位都是空话。阴差阳错摸到门边,邺城暗地里既有走私生财的路子,不妨跟进去看一眼。想到这里,每逢冬狩,匡虎那支没正经的小调又钻进耳边。
“……看着。”
少年仍倚在原处不动:“别去找她。”
“私货逃课?”他问道。
高溯沉思片刻,原只当宫门前助人为乐,顺手牵了条小尾巴,不想一路竟跟到了这里。自沃野入邺三月,他被困在府中宫中,诸事门路不清。阿微劝他戒急用忍,今夜宫宴,李氏尚书令、太后联袂同席,他才看清邺城明面朝局有一半姓李。
阿枣“嗤”了一声:“不说算了。”自顾赶车朝着前方燃着灯火的里坊去。即至坊门前,一个身着窄袖短褐的虬实壮汉拉开坊门,接引他们驾车入内。阿枣却忽然勒住健骡,高溯执缰的手顿在半空,不明所以,前方拉车的骊马也迟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