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1/1)

    “那你打算怎么办?杀了我?圣殿骑士和刺客联盟可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仔细说来,我们应该是友好关系。”

    “我不需要别人的命令来做我认为正确的事。”达米安说,“刺客联盟不会和一群鬼鬼祟祟的异教徒合作。”

    艾利克斯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想和达米安过分纠缠,天知道角落里还有哪个敌人正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这个熊孩子发起疯来,鬼知道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努力暗示道,“事实上,我们正是合作关系。我想你母亲不会愿意看见你破坏这种友谊。”

    达米安迟疑了一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在说谎。”

    “我可没有。三天前,已经有一支小队带着满满的诚意前往南达·帕尔巴特。”

    达米安的脸色有点难看。在他离开喜马拉雅山脉深处之前,母亲明明说过让他离圣殿骑士远一点。

    如果不是艾利克斯在说谎,那就是说……圣殿骑士将对刺客联盟有动作?

    一想到这里,达米安更不愿意放过艾利克斯了。

    艾利克斯终于感到后悔——要是那天他没把芥末和酱油涂了这熊孩子一身,也许对方对他的杀意就不会这么大了。但小朋友就像牛皮糖一样,粘上就甩不掉。

    “很好。”再次越过几个屋顶,结果身后的小尾巴依旧穷追不舍,艾利克斯只好认命地说,“那就再打一架吧。”

    达米安已经直接冲了过来,刀锋直指艾利克斯的胸口。艾利克斯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身体向右一矮,长刀出鞘,反手上挑,两把刀刃在距离他肩膀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撞在一起,溅出一点火花。两人各自退开半步,然后同时前冲。

    幸好今天他的体力还挺充足,足够他游刃有余地逗逗这个小鬼。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两人打架的场景就像一只年轻力壮的大猫在用爪子按住一只过于兴奋的小猫的头。艾利克斯甚至有余裕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让这场战斗看起来更像一堂被迫进行的格斗课,而不是一场生死对决。

    这场面让他忍不住想起当初迪克教导他的时候。

    “你的右手。”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模仿着迪克的语气,“每次你出刀之后都有个小停顿,你在重新调整手腕角度?如果我是你的敌人,我会在你右手上戳个窟窿,然后用你身后那条碍事的披风把你绊倒。之前的桌布还没让你长教训吗?”

    “闭——嘴——”达米安反手一刀劈过来,被艾利克斯用刀背格开。

    艾利克斯退后一步,躲开一记扫腿。“你的重心太靠前了,你还不是成年人,这样做没什么优势。如果……没有纠正过你这个习惯,那就说明他打算让你在实际战斗中自己学会——好吧,看来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我不需要你的建议!”达米安的声音拔高,听上去更加恼火了。

    “你凭什么——”达米安一刀劈空,刀锋砍在墙砖上,溅起一片碎屑,“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艾利克斯恨不得上去捂他的嘴。“你能小点声吗?等会儿警察真找过来了!”

    话音未落,警笛声已经在隔壁街区响起。两人同时僵了一下。艾利克斯扭头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又转回来,和达米安对视。

    不需要商量,两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判断——艾利克斯朝东侧防火梯跑,达米安向右翻上了院墙。

    几分钟后,两人已经隔了两个屋顶。他们不约而同又来到了雷耶斯市长家附近,相比起附近警察们地毯式的搜索,这里反而更容易躲藏。

    达米安蹲在一根烟囱后面,他扭头看向左边——那个染了头发的混蛋正蹲在相邻屋顶的水塔阴影里,冲他竖了一根手指在嘴唇前。

    艾利克斯一边盘算着撤退路线, 一边琢磨怎么甩掉身后那个小麻烦,离开这里。

    警察正在两个街区外挨家挨户地搜,达米安蹲在差不多十米外的烟囱后面, 死死盯着他。换作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 这时候都该撤了, 把侦察任务推到下个夜晚再说。

    但艾利克斯没动。他总觉得今晚有些不对劲,又忍不住想起临出发前西尔莎太太那句“祝你好运”。他的目光穿过两栋建筑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落在雷耶斯宅二楼那扇终于亮起来的窗户上。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道大概二十厘米宽的缝。从他这个角度, 刚好能看见房间的一角。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隔壁建筑的砖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柱。

    猝不及防地, 他看见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金色卷发,浅色睡衣, 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她背对着窗户, 正看着房间里的什么东西,也许是书架, 也许是玩具柜,也许是墙上的一幅画。

    她站在那里显得十分安静,完全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艾利克斯知道,小孩子半夜醒了通常会揉眼睛、打哈欠、抱着玩偶找妈妈,尤其是他那个小公主一样可爱乖巧的妹妹。不过奥罗拉半夜不会找妈妈——她只会找哥哥。而他总会偷偷带她去院子里,教她认头顶的星星,就像小时候安德鲁在他做噩梦后安慰他的时候那样。

    浩瀚的星空会让小小的奥罗拉一边惊叹一边打着哈欠,然后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睡过去。

    但此刻奥罗拉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被人精心摆放在房间中央的小雕像。

    艾利克斯的呼吸几乎停了。

    大脑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和奥罗拉只隔着不到二十米。他们之间只有一层玻璃, 一堵砖墙。

    他几乎能描摹出那头卷发的弧度。和母亲瑞贝卡一模一样的金色,在灯光下像蜂蜜。他看见她发间别着那个蝴蝶发夹, 亮闪闪的,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她真的还活着。她就在那里!

    艾利克斯的手指无意识扣紧了身边那堵墙,指甲在水泥表面划出一道细细的划痕。他几乎浑身都在发抖,得用上全部意志才能压住冲过去,撞碎窗户,把奥罗拉从那个陌生的房间里抱出来的冲动。

    但他的大脑在同时又在飞速运转,眼前的每一个细节都出现在他脑海中:窗帘的厚度,窗户的锁扣类型,从他所在的屋顶到二楼窗台的距离和着力点,奥罗拉的身体状态。

    还没等他分析完毕,他又看见了另一个人。

    贝拉·雷耶斯从门口走进来。这位雷厉风行的市长女士穿着一件深蓝色睡袍,头发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口冒着白气。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半夜被孩子吵醒的母亲。

    她挂掉手中的电话,又对身后的警卫吩咐了几句,这才走进房间。警卫转身离去,雷耶斯市长正要把马克杯放在床头柜上,一边弯腰,一边似乎在对奥罗拉说着什么。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间里那个温馨的画面,甚至顾不上已经摸到他身边的达米安。

    奥罗拉没有回头。她依然背对着窗户,像一个精美却沉默的洋娃娃。贝拉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动作很温柔——艾利克斯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像一个母亲,而不是作秀者。她脸上的担忧是真实的,并非那种站在台上时政治家的表演。

    贝拉·雷耶斯把奥罗拉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金发的小女孩被市长的双臂环着,脑袋轻轻靠在市长肩上。她的脸朝向了窗户这边。

    艾利克斯终于看见了那双蓝色的眼睛。空洞而专注,像是在看窗外的某个方向。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带着那种沉浸在自己宇宙里的茫然。

    然后,奥罗拉的耳朵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

    下一秒,贝拉·雷耶斯的整个身体猛地僵住了。

    马克杯从床头柜上滑落,摔碎在地板上,里面的牛奶溅了一地。贝拉的手指从奥罗拉的肩膀上松开。

    她踉跄着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奥罗拉从她怀里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天真地抬着头看她。

    她手里的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那是一把刀。刀刃大概只有五厘米长,杀伤力很有限。但在近距离,用足够刁钻的角度,杀死一个人绰绰有余。

    艾利克斯的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刚刚那些在他身体里奔流的激动和欣喜仿佛在一瞬间冷却下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是真的,但鹰眼视觉让他不得不看见了每一个细节。

    那种周围一切都缓缓褪色的感觉,和今天在主席台上听见“我的女儿,奥罗拉”时一模一样。

    警笛声、风声、远处达米安压低了的呼吸声、他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全部被抽空,只剩下一种荒诞的虚无感。

    他看见奥罗拉握着那把刀,又朝贝拉·雷耶斯走了一步。动作不像被人操控的傀儡,也不像突然发狂的疯子。那个背影让艾利克斯想到了一个人。

    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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